血銹斷骨------------------------------------------,陸塵終于明白了這個人為什么能在蒼梧山的廢墟里活那么久。
鐵河對這座山的熟悉程度,遠遠超出了一個外來的散修該有的范圍。
他知道哪條山道下有殘留的地火余脈可以取暖,知道哪堵斷墻后藏著還沒被破壞的小型儲物法陣,甚至知道哪些**下壓著還沒被搜走的儲物袋。
他走路雖然瘸著一條腿,但在崎嶇的山路上卻異常穩健。
那把厚背砍刀在他手里,劈砍荊棘時像是切豆腐一樣不費力氣。
他從不主動和陸塵說話,但只要開口,每句話都不浪費。
這一次,他們來到了位于蒼梧山半山腰的一處廢棄藥圃。
藥圃原本被一個簡單的聚靈陣籠罩,陣法在大戰中已經被毀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幾角殘陣還在運轉,將藥圃的大部分區域都封禁著。
這種有陣法殘留的地方,通常意味著一件事里面還有東西沒被搜刮干凈,同樣也意味著危險。
崩塌的陣紋隨時可能失控,而廢墟深處也可能藏著被陣法困住、餓瘋了的妖獸。
鐵河用砍刀指著廢墟中央一塊微微下陷的地面。
陸塵順著刀尖看去,發現那塊地面下隱約透出微弱的綠色熒光,是靈植在發光。
而地面的塌陷形狀,像是一個被炸開了一半的地窖。
鐵河說,可能是幾株還沒枯死的熒光草或是地髓芝,品相好能換兩塊下品靈石。
他拍了拍自己那條鐵木做的假腿,這個,進了窄地方不好轉身。
這是鐵河第一次讓陸塵獨自去探一個未知的區域。
陸塵握了握手中的鐵劍,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走到塌陷口,往下看了一眼。
地窖不深,大約兩丈左右,底部散落著碎裂的木架和打翻的陶罐,在那些雜物中間,確確實實長著三四株發著微光的熒光草,還有一株大半截埋在土里、只露出褐色菌蓋的地髓芝。
但地窖里不止這些。
在坍塌的一角,蜷縮著一團渾身漆黑、脊背上長滿骨刺的東西。
它看起來曾經是這藥圃的守護獸,被崩塌的陣法困在這里,餓得只剩皮包骨頭,腹部兩側的肋骨一根根凸出來,眼窩深陷,但那兩只幽綠色的眼睛里仍然閃爍著饑餓和瘋狂。
陸塵沒有猶豫,翻身跳了下去。
雙腳剛一落地,那頭困獸便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嘶吼,從墻角彈起來,朝著他猛撲。
它的體型只有半大狼**小,動作卻比狼快得多。
骨刺在空氣里劃出尖銳的破風聲,直奔陸塵的喉嚨。
他側身,長劍出鞘,劍脊貼著那**的爪子向上一撩。
當那把缺了口的鐵劍和骨刺撞在一起,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因為他握劍的手臂里,有一股冷硬如鋼的力量正在無聲流淌。
那股來自丹田的力量不是靈氣,不做任何運轉,只是將他的出手速度、力道和精準度都提升了一截。
在那頭妖獸尚未落地的空中,陸塵腳下交錯一步,手腕翻轉,劍鋒以一個極刁鉆的角度從骨刺的縫隙中**,一絞,一送。
長劍貫穿了那頭妖獸的下顎,劍尖從后腦透出來。
妖獸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軟軟地垂了下去。
陸塵拔出劍,擦了擦額頭濺上的粘稠獸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里的暗金色疤痕正散出微弱的溫度,像是在提醒他剛才用了什么東西。
他沒有多耽擱,把那幾株熒光草和地髓芝小心地摘下來兜進懷里,又在地窖散落的雜物中翻到了兩個還完好的空玉瓶和一小袋發霉的靈種鐵河說過,這種靈種雖然發霉種不活了,但磨成粉還能賣給青石鎮的煉丹學徒當輔料。
當他背著一兜東西從地窖里爬出來時,鐵河正坐在地窖口旁的一塊斷石上,用牙齒咬開他那壺濁酒的塞子。
看到陸塵兩手都沒空著,他的獨眼里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詫異,隨即被慣常的粗魯蓋過。
熒光草,根須斷了兩根,不值錢了。
鐵河拿起那幾株發光的靈植翻了翻,嘴里罵罵咧咧,但還是把它們塞進了自己背后的皮囊里。
倒是那株品相完好的地髓芝讓他多看了兩眼,用小刀仔細地刮去表面的泥土,再用一塊油布包好。
做完這些,鐵河忽然停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陸塵,獨眼里帶著一種很深的審視。
那目光和之前不同,不再是看一個撿來的累贅,而是在看一個他需要重新打量的人。
你的劍法,誰教的。
陸塵搖了搖頭。
鐵河沒再追問。
他站起身來,將那壺濁酒遞給陸塵,示意他喝一口。
陸塵接過酒壺,灌了一大口。
酒液又辣又苦,嗆得他直咳嗽,但那股滾燙的灼燒感順著喉嚨滑下去時,讓他覺得渾身都暖和了起來。
鐵河看著他被酒嗆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笑。
他搶過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說了一句讓陸塵琢磨了很久的話。
你今天殺了第一只妖獸。
但在這個世道,殺妖獸的,不一定是修士。
被殺的不一定是**。
最該殺的,往往在城里。
最該死的,往往活最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