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號里兩個字：“待追。”

沈梔把本子原樣放回去，回到陽臺隔間。

她今年十二歲。已經“欠”了將近十五萬。

第二天早上，她翻開自己的作業本，撕下最后一頁，寫了一行字——

“弟弟的奧特曼卡冊，168元。”

她也開始記賬了。

期中**，沈梔數學滿分，總分年級第一。

學校發了500塊獎金。

她把獎狀和現金塞在書包最里層，一路上都在想怎么開口。

先遞獎狀，再提一句“我以后每次都能考第一”，讓母親覺得她值得繼續供。

門一推開，她把獎狀遞了過去。

周蘭芝接過來掃了一眼。

“獎金呢？”

沈梔掏出五百塊。

周蘭芝接過去，轉身翻開紅皮本，寫了四個字加一個數字——

“抵扣，-500元。”

獎狀被隨手擱在鞋柜上，弟弟的臭球鞋壓了一半。

同一周，弟弟數學考了37分。

周蘭芝沒罵，當天下午花3800塊報了一對一家教。

沈梔在隔間里聽見母親打電話的聲音：

“我們家浩浩其實聰明著呢，就是沒開竅。”

沈梔低頭在自己的本子上寫：弟弟數學家教，3800元/月。

筆尖按的太重，紙戳破了。

她的500塊“抵扣”了賬單。

弟弟的3800不會出現在任何賬本上。

差價4300。她在數字后面畫了個圈。

入冬以后，沈梔穿的是弟弟兩年前淘汰的舊棉襖，袖口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凍的發紫。

班上有女生小聲嘀咕：“沈梔家是不是特別窮？”

同一天弟弟穿了件新買的耐克羽絨服回家，嫌顏色不好看要換。

周蘭芝二話不說第二天又買了一件，兩件加起來一千九。

晚上沈梔把這筆記下來的時候，手凍的握不穩筆。

周末，父親沈建國難得在家吃飯。

沈梔鼓了半天勁兒，開口：

“爸，能不能給我買件新棉襖？舊的那件實在太短了，手腕都凍壞了。”

沈建國看了周蘭芝一眼。

周蘭芝筷子一頓：“你弟那件藍的不是還能穿？”

“那是男款。”

“衣服還分男女？能保暖不就行了。人家條件比咱差的多了去了，哪有你這么多事。”

沈建國從頭到尾沒開口，低著頭扒飯。

弟弟把碗里的肥肉夾到沈梔碗里：“姐你吃吧，我不愛吃肥的。”

沈梔看著那塊肉，弟弟不是在分享，是嫌棄。

但她還是吃了，那是這頓飯里她碗里唯一的葷菜。

晚上，她翻開自己的本子。

兩個月，弟弟那欄的數字累計到了九千七。

紅皮本上她的數字已經漲到了148,91元。

她***本子在腦子里并排放。

母親用了十二年記她十五萬的“債”，弟弟兩個月花了近一萬，一筆不記。

“我會一直記下去的。”

第二天，班主任顧明遠在走廊叫住她。

“沈梔，**打電話來了，說下學期不讓你上學了，讓你回家幫忙。”

沈梔攥書包帶子的手收緊——她太清楚“幫忙”兩個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