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上血------------------------------------------,是從城墻東邊的豁口升起來的。,看著那輪紅通通的日頭從地平線上慢慢爬起來,把整片曠野染成一片渾濁的昏黃。,遠方的土路和枯草都蒙在一層灰撲撲的薄紗里。。,像遠山背后的悶雷,隱隱約約,若有若無。,越來越沉,不再是悶雷,而是千萬只腳踩在干裂土地上的聲音。。城墻上的碎石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腳邊發出細碎的響聲。“來了。”,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但我看見他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青石地面裂開一道紋。,關節咔咔響了兩聲。“***,總算來了。憋了十天,俺老程都快長毛了。”。,一片**的潮水正緩緩涌來。
旗幟。數不清的旗幟,在晨風里翻卷,每一面都寫著同一個字——一個歪歪扭扭的、用雞血一樣紅的顏料涂上去的“蒼”字。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旗子下面,是人。密密麻麻的人,人頭攢動,像搬家的螞蟻,從地平線的這一頭一直鋪到視線的盡頭。
他們手里舉著鋤頭、鐮刀、削尖的木棍、銹跡斑斑的鐵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隊騎**人。
為首的那人身材魁梧,裹著一條明**的頭巾,手里提著一柄長刀。馬走得很慢,每一步踩下去,揚起一小蓬黃土。
“那就是波才。”
陳到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不愿提起的名字。
“黃巾渠帥張燕座下第一將。攻過潁川,破定陵,殺過三個縣令。這人攻城有一個規矩——”
“什么規矩?”
“不留降卒。”
第一波沖鋒,是辰時三刻。
黃巾軍沒有攻城器械,沒有云梯,沒有沖車。
他們有的是人。
漫山遍野的人,扛著臨時砍伐的樹干做成的簡易云梯,吶喊著往城墻下沖。
那喊聲不是軍隊的整齊吶喊,而是無數人的嘶吼混在一起,像一鍋燒沸了的水,翻騰著、炸裂著、震耳欲聾。
“放箭!”
陳到站在城垛后面,舉起右手,猛地揮下。
城墻上,幾十張弓同時松弦。
箭矢稀稀拉拉地飛出去,在黃巾軍的人群里濺起幾朵血花。
倒下去的人還沒來得及落地,后面的人就踩著他們的身體繼續往前涌。
那股**的潮水甚至沒有停頓一下。
“**,”程咬金啐了一口,“這群人都不怕死的?”
近了。更近了。
第一批黃巾兵沖到了城墻腳下,把簡易云梯往城垛上一架,開始往上爬。
城上的滾木礌石紛紛砸下去,砸碎了一顆顆裹著黃巾的腦袋,砸斷了一根根扒在垛口上的手指。
慘叫聲從城墻下傳上來,一聲疊著一聲,像春天的貓叫,又像殺豬時那種尖利的嘶嚎。
我沒見過**。
更沒見過這么多人一起死的場面。
我的手扣著城垛上的磚縫,指甲摳進去,石屑嵌進了指甲縫里。
血腥味從城下漫上來,不是一絲一縷,是整片整片地往上涌,像霧,像潮水,把整個城頭都裹了進去。
那味道是甜的,甜的讓人想吐。
程咬金從城墻上跳了下去。
我沒看清他怎么下去的。
只看見一道黑影從城垛上翻出去,宣花斧在半空中掄了一個滿月,落地的時候砸在一群剛剛爬上云梯的黃巾兵中間。
斧光閃過,三條胳膊和兩顆腦袋同時飛上了天,血潑在黃土上,冒出一股熱騰騰的白氣。
他踩著**站起來,渾身上下已經被血澆透了,黑臉上只剩下一雙眼睛在發光。
“哈哈哈哈哈!”他狂笑著,斧子橫掄出去,攔腰劈斷了三個人的身子,“再來!再來!”
朱屠戶是在巳時死的。
他站在城墻西段,指揮一群民夫往下推滾木。
他已經不是屠戶了。這十天里,他把肉鋪關了,日日夜夜泡在城墻上,跟士兵一起搬石頭、熬火油、削箭矢。
他說他不打仗,只干活。
但今天,他還是拿起了刀。
黃巾軍在西段架了三架云梯,守軍被沖開了一個缺口。
老朱拎著他的殺豬刀沖進去,一刀扎進第一個翻上城頭的黃巾兵的喉嚨,血噴了他滿臉。
他抹了一把臉,又撲向第二個。
他的刀法不好看。
沒有招式,沒有套路,全是殺豬的動作——捅喉嚨、砍脖子、扎腰子。
每一刀都又準又狠,帶著一輩子宰殺牲口練出來的手感。
他一連殺了四個,殺得腳下堆滿了**,殺得身邊的黃巾兵一時不敢靠近。
然后一支箭飛過來。
從城下射上來的,沒有準頭,純粹是流矢。但它不偏不倚地扎進了老朱的脖子。
我看見他愣了一下。手里的殺豬刀還舉著,刀刃上還滴著血。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但喉嚨上的箭桿在風里微微顫動,堵住了所有聲音。
然后他的身體晃了晃,仰面倒了下去。
“老朱!”
我喊了一聲。我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大聲音,喊完之后嗓子就啞了。
城墻上到處都是血。
有黃巾兵的,也有守軍的。倒下去的人橫七豎八地歪在垛口邊上,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我們守住了。
黃巾軍的第一次進攻,在持續了一個多時辰之后,終于退了。
城下留下了幾百具**,橫七豎八地鋪在黃土上,像一片片被踩爛了的**破布。波才騎著馬遠遠地站在射程之外,一動不動地望著城頭。
我讓人把老朱的**抬下去。
他的殺豬刀還攥在手里,掰不開。
最后是陳到蹲下來,一根一根手指地掰開的。
那把刀的刀刃上卷了好幾處口子,刀身上沾滿了血和碎肉,分不清是黃巾兵的還是他自己的。
“這刀,留給他家里人。”陳到說。
他沒有家人。
他把最后一口吃的給了難民,最后一句話留給了我。
那口腥甜的空氣從城下翻上來,帶著死人的味道。
我站在垛口后面,望著遠處黃巾軍營地里星星點點的篝火,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老朱時他說的話——那些人跟老朱一樣,都是沒活路才逃到這兒來的。
波才沒有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當天下午,第二波沖鋒開始了,然后是第三波。
黃巾軍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城墻上涌,退下去一波,又涌上來一波。城墻上的**來不及清理,新的**又堆上去。
血把城磚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打滑。
程咬金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他的宣花斧斧刃上全都豁了口,整個人像是從血池里撈出來的。
他坐在城墻根下喘氣,身邊歪著七八個同樣累得站不起來的守軍。
他看見我走過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痛快。多少年沒這么痛快了。”
陳到挨了刀。不重,在左胳膊上,他自己撕了一條布扎上了,繼續站在垛口后面指揮。
他的聲音已經喊啞了,只能用手勢代替。他手下那九個老兄弟,還剩六個。
劉伯溫一直站在城樓上沒有下去。
他的眼睛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城外那片**的海洋。
他在看波才的陣型、進攻的節奏、兵力的分布。
傍晚時分,波才發動了最大的一次攻勢。
他把所有兵力一次性壓了上來。城下幾乎沒有空地了,全是人。
黃澄澄的一片,像暴漲的河水漫過了堤岸,淹沒了城墻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云梯同時架了十幾架,城墻上每一段都在廝殺。
到處都是喊聲、刀兵碰撞聲、慘叫聲,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火油從垛口上潑下去,燒焦的人從云梯上掉下去,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長長的黑煙,落進人堆里,砸倒一片。
那一波攻勢,我們差點沒守住。
城墻西段的垛口被撞塌了一截,十幾個黃巾兵翻上城頭,和守軍絞在一起。
劉伯溫終于動了。他走到我身邊,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三分。
“讓盧國公去西段。**準備好的話,現在是時候了。”
**。
這是劉伯溫的秘密武器。
這十天里,他讓人把城里能找到的硫磺和硝石全收上來,加上韓家糧倉里調出來的木炭,按配比磨成粉,裝在幾十個陶罐里,封上蠟布,埋在城下預設的幾個淺坑中。
他說這個東西叫“破軍雷”,造不了太多,但夠波才喝一壺。
他管這個東西叫**。
我只在歷史書上讀過,沒見過實物。
但當程咬金把第一罐**點燃了扔出去的時候,我聽見了一聲我這輩子都沒聽過的巨響。
轟。
整個世界都震動了一下。城墻腳下的地面上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烈焰,泥土、石塊、人的殘肢一并被掀上天,像一朵從地底長出來的蘑菇。
氣浪沖擊到城墻上,震得城磚都嗡嗡作響。
接著第二罐、第三罐、**罐。
黃巾軍慌了。
他們不怕刀,不怕箭,甚至不怕死。
但他們怕天雷。
當腳下的土地突然炸開火光、把活人撕成碎片的時候,潰敗開始了。
先是后排的人開始往回跑,然后是中間的,然后是那些已經沖到城墻腳下的。
兵敗如山倒,**的潮水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退回去,留下滿地焦黑的彈坑和斷肢。
波才在遠處勒著馬,瘋狂地揮著長刀,嘶吼著試圖穩住陣腳,但他的聲音被潰兵的嘶喊淹沒了。
入夜。
攻城的喧囂終于平息了,但城墻上的所有人都不敢松懈。
篝火在垛口后面明明滅滅地燒著,映著守城士兵疲憊而麻木的臉。遠處波才的營地也點著火,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像狼群的眼睛。
程咬金在城墻根下睡著了。他的斧子擱在膝蓋上,兩只手還握著斧柄,呼嚕打得震天響。
陳到沒睡。他把幾個老兵分散到城墻上**,又讓新兵把傷員搬下城墻,挨個包扎。有條不紊,一聲不吭。
劉伯溫站在城樓上沒下來。火光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一半是暖色的光,一半是深沉的夜。
“先生在想什么?”我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他沒回頭,目光穿過城墻的殘垣,落在那片狼藉的戰場上。夜風掀動他的袍袖,獵獵作響。
“某在想,波才今日折損的前軍偏師,少說也有兩千人。黑山黃巾號稱十萬之眾,今日吃了這個虧,不會善罷甘休。”
我正要說話,城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匹馬,一個人,從黃巾軍營地的方向緩緩馳來。
馬上的人沒有披甲,只裹著一件暗**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
城頭上的守軍立刻繃緊了弓弦。
那人卻毫不在意,策馬走到箭矢射程的邊緣,勒住了馬。
兜帽下面伸出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手指修長,皮膚在篝火的光里泛著淡淡的蜜色。
她把一樣東西掛在了枯樹枝上。
那是一塊絹帛,一角繡著一朵梅花。針腳細密,夜風里微微翻卷。
然后她抬起頭來。
篝火的光只照亮了她半張臉。顴骨略高,嘴唇抿著,一雙眼睛在跳動的火光里亮得驚人。
那不是看敵人的眼神,也不是看獵物的眼神。
她看我的那一眼,像是隔著整片戰場,隔著滿地的尸骸和將熄未熄的余燼,在認一個人。
那種目光太長了。長到我在城頭上站著,都覺得四周忽然安靜了一拍。
她沒說話。只是調轉馬頭,抖了抖韁繩,那匹馬從容地馱著她消失在夜色里。
黃巾軍的營地敞開了寨門,把她吞了進去。
“那是什么人?”程咬金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眼睛走到垛口邊。
劉伯溫瞇起眼睛,望著那塊掛在枯枝上飄蕩的絹帛,沉吟了片刻。
“敢在兩軍陣前獨自出營的,不是瘋子,就是身份極高的人。”他緩緩說道,“黑山黃巾中,能驅使波才為她開路、能深夜獨騎來去自如的女人——”
他頓住了。
“張角有一個女兒。”我望著那匹戰馬消失的方向,緩緩開口,“傳聞中,小名叫阿寧。”
程咬金撓了撓頭,一臉不解:“張角的閨女來干啥?下戰書?”
我沒回答。
陳到已經派人去把枯枝上的絹帛取回來了。
帛料是上好的素絹,邊角繡著的那朵梅花針法極細,五瓣展開,花蕊處染了一點深紅。絹面上一個字都沒有。
我把絹帛翻過來。
背面只有一行小字,墨跡未干,在火把的光里微微泛著**的反光——
“君若不降,下次攻城之日,妾當親至城下。”
程咬金湊過來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這啥意思?威脅?”
劉伯溫接過絹帛,仔細端詳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日里那種云淡風輕的淺笑,而是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不是戰書,”他把絹帛遞還給我,“這是名片。”
“名片?”
“她想讓主公認識她。”
夜風從城墻的豁口灌進來,吹得篝火猛地竄高了一截。火星子四濺,落在絹帛上,燙出幾個細微的焦痕。
我把那張繡著梅花的素絹折好,塞進懷里。
遠處的黃巾軍營地,火光連成了一片。在那片火光的深處,有一個影子正站在大營最高的望樓上,朝城頭這邊望過來。
太遠了,什么都看不清。但我莫名覺得,她在笑。
第五章 完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亂談三國:開局抽中劉伯溫程咬金》是羽絨陳皮創作的一部古代言情,講述的是劉伯溫程咬金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最后的溫柔------------------------------------------——水墨風格的華夏輿圖徐徐展開,一個個閃著光的城池星羅棋布。《三國志14》,光榮出品。,從十一代玩到十四代,存檔加起來超過三千小時。“陽曲楊氏”的檔。,我的小城孤懸在并州山區,南邊是丁原,東邊是張燕的黑山軍,西邊是南匈奴,三面環敵。,門外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響。“楊重,我回來了。”,帶著一點疲憊。,她去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