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
“第二輪，自選曲目。”
我深吸一口氣。
自選曲目我準備了一首——《夜深沉》。
這首曲子我太熟了。不是練得熟，是聽得熟。在鐘大爺?shù)拈T衛(wèi)室里，隔著那扇薄薄的門板，我聽過他拉這首曲子。不是一次，是無數(shù)次。每次他來興致了，就會拉一段。不拉完，就拉中間最精彩的那一節(jié)。
我從沒進去看過。但每次我都站在門外，聽完，然后悄悄走開。
三年了，我聽了幾十遍。
耳朵記住了每一個音，每一個氣口，每一個揉弦的力度。
我開始拉。
起手慢板。琴聲像一個人在夜里走路，深一腳淺一腳，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然后轉(zhuǎn)快板，越來越快，弓子在兩根弦之間翻飛。
拉到最急的地方，我的手指自己動起來了。
那不是我在拉琴。是那把琴在自己說話。
最后一個音落下。
劇場里安靜了很久。
我沒敢看評委。低著頭，盯著琴桿上那磨得發(fā)亮的漆面，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了。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是周守信的聲音。我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已經(jīng)恢復(fù)了那個副團長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鞠了個躬，抱著琴走出來。
走廊里，紅裙子姑娘靠在墻上，正跟鴨舌帽聊天。
“怎么樣？”她問。
“還行。”
“還行？”她笑了一下，“這**可不光是拉琴。我?guī)煾刚f了，伴奏員這個位置，早就有人盯上了。家里有關(guān)系的一個，省團子弟兩個，名額就那么點，外面的人基本沒戲。”
我沒接話。
她看了我一眼：“你琴誰教的？”
“一個老師傅。”
“哪個團的？”
“沒團。看大門的。”
她和鴨舌帽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笑了。
“那祝你好運吧。”她說。
我沒生氣。
我走出劇場大門的時候，看見我爸站在對面的馬路邊上。
他穿著一件軍綠色的大衣，兩手插在袖子里，靠著電線桿子。天已經(jīng)擦黑了，路燈還沒亮，他就那么杵在那里。
我走過去。
“拉完了？”他問。
“拉完了。”
“嗯。”
他轉(zhuǎn)身往家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忽然想哭。
這個人，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沉默。我媽走了他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