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我前面的是一個燙了頭的姑娘，穿一件紅色的連衣裙，指甲涂得亮閃閃的。她回頭看我的琴，又看我的衣服——我穿的是我爸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嘴角動了動，沒說話，把頭轉過去了。
3.
旁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的湊過來問：“你家哪兒的？”
“就本市的。”
“跟誰學的琴？”
“跟……一個老師傅。”
“哪個老師傅？省團的？”
“不是。”
他“哦”了一聲，沒再問了，但那個“哦”的尾音拖得很長。
有人喊號了。我前面的紅裙子姑娘站起來，踩著高跟鞋走了進去。十幾分鐘以后出來了，表情還行，沖鴨舌帽比了個手勢。
又過了幾個人，輪到我了。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深呼吸了一下，想起鐘大爺說的——“別緊張”。然后推門進去。
小劇場的舞臺上，擺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桌子后面坐著五個人。最中間的那個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相和善，但眼神很沉。
我把評委掃了一遍。
腳步停了。
最中間那個，姓周。周守信。省京劇團副團長。
他每個月去門衛室找鐘大爺兩次，每次都拎東西。
他左手邊第二個，姓李。李維安。省京劇團藝委會主任。
他在鐘大爺的門衛室里聽過一下午琴。
兩個人看到我的瞬間，表情幾乎同時變了一下。
周守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李維安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我身上停了至少三秒，然后移開了。
我站在舞臺中間，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爸讓我去下棋，到底是下棋，還是別有目的？
“開始吧。”周守信的聲音很平穩。
第一輪是指定曲目，抽簽決定。我伸手從箱子里抽了一個簽，打開一看——《二泉映月》。
我閉上眼，不去看評委，不去想他們是誰。腦子里只剩下鐘大爺在棋盤上說的那句話——“走一步看三步”。
一個音下去，后面三個音已經在心里了。
弓走完了，最后一個音消散在劇場里。
我睜開眼。
沒有人說話。周守信低著頭，在看手里的評分表。但我注意到他拿著筆的那只手，停在那里，沒有動。
李維安看著我，嘴唇微微張開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