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脫身宴上。
婆婆拉著大孫子的手，笑成一朵花。
“恭喜浩浩沒事，奶給你包了八千八，再給你買輛新車壓壓驚。”
全家都心知肚明，他昨晚喝了酒開車撞了人，但沒人戳破。
女兒坐在角落，臉白得像紙。
“奶……”
婆婆回頭斜了一眼女兒，臉上的笑瞬間收了。
手輕輕一甩，一個薄薄的紅包飄到了女兒腳邊。
轉身就招呼親戚們倒酒。
“行了行了，安慰也安慰過了，快吃飯吧。”
女兒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聲音輕得發虛。
“我昨晚一直在家睡覺……”
“***一直疼你，你別不懂事。”
老公李輝推了她一下，彎腰撿起地上的紅包拆開。
里面只有二十塊錢。
我看著女兒手腕上被拖拽磨出的紅痕。
拿出手機，取消了原定給婆婆辦的壽宴包場。
李輝拆出二十塊時，親戚們都看見了。
幾個人低頭笑了一聲，又端起酒杯說吉利話。
女兒沈念念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摟住她，盯著李輝發白的臉。
“媽可能拿錯了。”
他像在替婆婆解釋，也像在替自己找臺階。
我喉嚨里堵著一團火。
**的偏心，從來不需要遮掩。
李浩是大哥唯一的兒子，是婆婆嘴里的老**獨苗。
念念是女孩，是婆婆嘴里的早晚要嫁出去的人。
“媽。”
李輝低聲喊了一句，帶著討好。
婆婆筷子往碗沿上一敲。
“吃飯，少在這兒給我添晦氣。”
李輝立刻閉了嘴。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只覺得可笑。
他在**面前彎了半輩子腰，在我和女兒面前倒是會擺一家之主的架子。
“多少都是老人心意。”
李輝壓低聲音，拽了拽我的袖子。
“昨晚剛出事，媽心里不痛快，你別鬧。”
念念也拉住我的手。
“媽，我沒事。”
她說沒事的時候，手一直按著肚子。
昨晚她吐了兩次，醒來時人在事故車的駕駛座上，安全帶被人硬扣在身上，身邊全是酒味。
她才十七歲。
我把她從警局接出來的時候，她鞋都穿反了。
我突然不想忍了。
我從李輝手里搶過那二十塊，拍在婆婆面前。
“媽，你什么意思？同樣是孫輩，你要偏心到什么時候？”
婆婆手里的筷子一放，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立刻擦起眼角。
“我一把年紀了，給孩子個紅包還給錯了？你這是嫌少，還是嫌我沒死？”
我沒接她這套。
“從小到大，好吃的先給李浩，好玩的先給李浩，念念碰一下你都說她手賤。”
“李浩逃課，你說男孩有野性。念念**第一，你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
“李浩砸了鄰居玻璃，你讓我家賠錢。念念替你買藥買錯了牌子，你罵她沒良心。”
“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們第一句話不是問念念怕不怕，是問她能不能幫李浩扛一下。”
“她也是你的親孫女。”
婆婆一拍桌子，哭聲立刻高起來。
“血口噴人啊！我什么時候讓她扛了？她自己坐在車里被人抓到，怪得了誰？浩浩是男孩，是老**的根，我疼他一點怎么了？”
大嫂趙梅把酒杯重重放下。
“弟妹，你說話得講良心。我們浩浩昨晚在家睡覺，你女兒半夜跑出去惹禍，你還想賴到我兒子身上？”
二姑立刻接話。
“就是，女孩家家不學好，半夜出門，出事了還鬧席面，丟不丟人？”
李浩坐在婆婆旁邊，手里轉著車鑰匙，笑得吊兒郎當。
“嬸，念念不是說她記不清了嗎？記不清就別亂說。反正車上抓到的是她。”
這話扎得念念臉色更白。
她抬頭看著李輝，聲音里還抱著最后一點希望。
“爸，我昨晚喝的是奶奶端來的牛奶，喝完就困了。醒來就在車里。你知道的，你看見奶奶進我房間了。”
李輝把臉別開。
“夠了。”
念念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我把她護到身后。
“你讓她夠了？昨晚你也在家，你敢說你沒看見？”
李輝站起來，臉色難看。
“沈秋，你非要把家里鬧散才滿意？”
“家里？”
我把那二十塊扔回桌上。
“你們昨晚把我女兒灌暈，拖去頂罪的時候，有沒有把她當家里人？”
滿桌親戚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