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不離“一家人”，字字都在暗示我應該大度。
我依舊不為所動，只是看著她。
王亞芬見我不接話，有些沉不住氣了，她嘆了口氣，開始賣慘。
“親家母，你是不知道啊，我們家志斌，就是被人給騙了。他也是想賺錢，想讓他哥和他嫂子過得好一點，結果交友不慎，才陷了進去。現在那些要債的，跟**一樣，天天堵在我們家門口，潑油漆，寫大字，我這顆心啊，天天懸著，覺都睡不好。”
她說著，還抬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志強和曉雯手里的錢，都拿出來還了一部分，可還差一大截。我們兩口子的養老錢也填進去了，現在是山窮水盡了啊。”
我靜靜地聽著，心里冷笑。
說得真好聽。
**叫“交友不慎”，欠債叫“被人騙了”。
他們全家都是無辜的白蓮花，只有債主是窮兇極惡的壞人。
“所以呢？”我終于開口。
王亞芬眼睛一亮，以為我的態度有所松動，立馬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所以啊，親家母，現在能救我們全家的，只有你了。我知道，賣房子是大事。但你想想，你一個人住這么大的房子，也是空著。不如賣了，換成錢，先幫志斌把難關渡過去。我們一家人都感激你！”
她頓了頓，拋出了她認為的“誘餌”。
“你放心，我們不會讓你沒地方住的。我們家不是還有一套三居室嗎？到時候，你搬過來跟我們一起住。我們給你收拾出一間最大的朝南的房間，我親自照顧你，給你養老送終。曉雯和志強也能天天看見你，這不比你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里強？”
畫餅。
畫得真大，真圓。
把我的房子賣了，拿我的錢去填他們家的窟窿，然后讓我搬去他們家，住一個房間，看他們的臉色，當一個免費的保姆，最后還要對他們感恩戴德。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嗎？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光的臉，突然覺得很惡心。
“王亞芬。”我連“親家母”都懶得叫了。
她愣了一下。
“你說完了嗎？”
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惱怒。
“你……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就是這個態度。”我站直了身體，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訴她，“第一，我兒子已經死了，別有事沒事就跟我攀親戚，周志斌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第二，我的房子，是我和我男人留下的根，誰也別想碰。第三，去你家養老？我還沒活夠，不想天天對著你們這張虛偽的臉，折壽。”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把她偽善的面具劃得稀巴爛。
王亞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徐靜芳！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好聲好氣地跟你商量，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我告訴你，蘇曉雯嫁給了我兒子，就是我們周家的人！她就有義務為我們周家分憂！你這個當**，不幫襯就算了，還在這里說風涼話，有你這么當長輩的嗎？****的絕戶頭！”
“啪！”
我沒忍住，一巴掌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王亞芬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打你都是輕的。”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怒火在燃燒，“滾出我的家！現在！立刻！馬上！”
王亞芬被我的氣勢鎮住了。
她捂著臉，眼神怨毒地瞪著我，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一步步退到門口，換上鞋，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整個屋子都在回響。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知道，這下，是徹底撕破臉了。
04
王亞芬摔門而去后，屋子里安靜得可怕。
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跳動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在為一段正在死去的親情敲響喪鐘。
我沒有收拾茶幾上王亞芬帶來的那些“禮物”。
我嫌臟。
那天下午，蘇曉雯沒有再出現。周志強的電話也沒有再打來。
我以為他們會暫時消停一下，讓我喘口氣。
我錯了。
暴風雨來臨前，總有片刻的寧靜。而他們的攻擊，只會一波比一波更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