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簾------------------------------------------，緩緩罩住了這座南方城市。，手里拎著那個褪色的編織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門是虛掩著的，暖黃的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像一條細窄的河流，淌在他布滿老繭的鞋面上。，推開了門。，空氣里混合著炒菜的油煙味和某種說不清的潮濕氣息。一張布簾從天花板垂下來，將本來就不大的空間隔成兩半。布簾是那種廉價的碎花布料，洗得有些發白，邊緣處已經起了毛邊。簾子那邊，隱約能看見一張床的輪廓。“爸，你來了。”兒子陳子錕從簾子后面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笑，“快進來坐。嗯”了一聲，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布簾那邊飄。他看見簾子后面還有一個人影，纖細的，有些拘謹地站在那里。“這是……小月。”陳子錕撓了撓頭，有些別扭地介紹，“我媳婦。”，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她約莫二十出頭，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看見陳山河時，臉頰立刻飛上一抹紅暈，輕聲喊了句：“爸。”，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想起自己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在碼頭扛了三年麻包，手上全是血泡磨成的繭。而眼前的兒媳婦，白白凈凈的，像一朵還沒完全開放的花。“你們……住這兒？”陳山河環顧四周，聲音有些發澀。“嗯，臨時租的。”陳子錕撓了撓頭，眼神有些閃躲，“地段偏，便宜。”，像是有人在收拾東西。陳山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被吸引過去。簾子的布料很薄，透過那層棉布，他能隱約看見一個女人彎腰整理床鋪的輪廓——腰肢纖細，動作輕柔，像一只警惕的小獸。，隨即又暗罵自己老不正經。“爸，你睡這邊。”陳子錕指了指靠門口的一張折疊床，“我待會兒給你鋪一下。不用，我自己來。”陳山河擺了擺手，把編織袋放在墻角。
夜漸漸深了。
陳山河躺在折疊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床太軟了，他睡慣了硬板床，總覺得腰底下空落落的。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得這夜寂靜得可怕。
他閉著眼睛，耳朵卻不自覺地捕捉著布簾那邊的動靜。
起初什么聲音都沒有。他以為兒子兒媳都睡了，正要放松下來，忽然聽見布簾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翻了個身。
緊接著，是更細微的聲音。
陳山河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血液涌上臉頰，燙得嚇人。他想要捂住耳朵，可手卻像被釘在了身體兩側，動彈不得。
布簾那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床板的“吱呀”聲有節奏地響著，像是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撞擊墻壁。
陳山河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飛舞。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經這樣不管不顧地愛過一個女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可這會兒，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將他淹沒。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褥子。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鉆進來，吹動了布簾。
陳山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片飄動的布料。布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景象——昏黃的燈光下，兩個人的身影糾纏在一起，像兩條藤蔓，緊緊地纏繞著彼此。
女人的頭發散落在枕頭上，像一匹黑色的緞子。她的身體在男人的懷抱里微微顫抖，脖頸向后仰著，露出優美的曲線。
陳山河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閉上眼睛，轉過身去，背對著那片布簾。可那畫面卻像是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怎么也揮之不去。
布簾那邊的聲音還在繼續。女人的**聲越來越高亢，像是忍耐到了極限，終于忍不住宣泄出來。床板的“吱呀”聲也越來越急促，像是隨時要散架。
陳山河的身體緊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雙手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終于，布簾那邊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兩個人急促的喘息聲。
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整理衣服。然后，一切都歸于沉寂。
陳山河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他想起自己這一輩子，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地擁有過什么。年輕的時候，為了討生活，錯過了太多。后來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卻又支離破碎。
如今，他到了這個年紀，卻要聽著兒子和兒媳親熱的聲音，感受著那種被隔絕在外的孤獨。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墻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斑。陳山河盯著那道光斑，忽然覺得它像一把刀，鋒利地切開了這個夜晚。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許什么都沒想。他只是覺得，這座城市這么大，卻沒有一個真正屬于他的地方。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可耳朵卻依然警覺地豎著，捕捉著布簾那邊的任何聲響。
那一夜，他再也沒有睡著。
天快亮的時候，布簾那邊傳來一聲輕響。陳山河睜開眼睛，看見布簾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
她的頭發有些凌亂，臉頰上還殘留著潮紅，眼神有些迷離。看見陳山河睜著眼睛，她愣了一下，隨即臉“騰”地紅了，飛快地放下了布簾。
陳山河移開目光，望向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