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抉擇------------------------------------------，**陳秀蘭已經(jīng)趕完早集回來了。，銀白色的皮在太陽底下反光，眼睛還亮著，是早上剛上岸的貨。，面前一盆巴浪魚，手泡在淡紅色的血水里，正一條條掏內(nèi)臟。“過來幫忙！”，也把手伸進盆里。、咸。還好早上的太陽不大，要是下午，那陽光一曬，氣味會更上頭。，巴掌長，大拇指掐住魚腹一捏，腸子就擠出來了。“媽，這魚都怎么賣？”林明義問。“帶魚兩毛五，巴浪魚一毛八。”，水花濺起來。，問道：“怎么，你想跟著趕集啊？我就問問。”，有點無奈地說：“你要是能跟**好好學，也不至于——”。
林明義知道，**想說的是“不至于整天游手好閑”。
他沒接茬，悶頭掏魚腸。
中午，兩人吃的就是香煎帶魚。
吃過中飯，林德昌便來了，在廳里等著。
林理國討海跑的遠，一般自己帶中飯。等他回來的時候，已是晌午。
他把成筐成筐的魚獲給大魚販收了，留下兩筐帶回家，自己趕晚市賣。
“爸，德昌公來了。”林明義迎上去。
林理國愣了一下，抬頭看見林德昌坐在廳堂里。
他趕緊把魚放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進去。
“德昌叔。”
林德昌沒應，瞇著眼看他。
“德昌叔！”林理國以為他沒聽見。
“嗯。”
林理國站那兒，腰板挺得直直的，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坐。”林德昌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林理國坐下，陳秀蘭端了盤炒花生上來，又退到院里洗地去了。
林明義已經(jīng)泡好了功夫茶，給兩人斟上，然后蹲在旁邊。
“理國，昨晚阿強找你了？”林德昌開門見山。
林理國看了林明義一眼，點了點頭。
“你怎么想的？”
林理國沒說話，端起茶杯慢慢*了一口。
“我問你話呢。”
“還在想。”林理國放下杯子。
“有什么好想的，能掙大錢，不去？”
林理國抬頭看著林德昌。他一臉的嚴肅，林理國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
林德昌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茶湯濺了出來。
“理國，我問你三句話。你聽完再想。”
林理國抬起頭。
“第一句——”林德昌豎起一根手指，“我是怎么教你的？”
林理國摸不著頭腦，沒敢接話。
“你給我說說，你爹走前是不是讓你好好做人了，我是不是教你別走歪門邪路了？”
林理國的臉雖然黑，但還是能看見一絲紅暈染了上來。
“第二句，你去走貨，要是進去了，你老婆兒子以后怎么抬頭？”
廳堂里很安靜。
院里陳秀蘭洗地的聲音也停了。
“第三句。”林德昌把手放下，“你缺錢，族里幫你想辦法。但走貨的船，不能上。”
說完，他端起茶杯，把剩的半杯茶一口悶了。
林理國沒說話。他從口袋里摸出兩根煙，一根遞給林德昌。
煙霧升起來，散開。
一對父子，一對叔侄，都沒說話。
林理國抽完一根，又點了一根。
林德昌也沒催，就坐那兒。
“喝茶，德昌公；喝茶，爸。”
林明義又沖了一泡茶，招呼道。
第二根抽到一半時，林理國終于開口了：
“德昌叔，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知道就好。”
“但是——”林理國把煙掐滅在桌腿下，“你也看到，阿強去年還在碼頭扛鹽包，今年就蓋房了。日子變好，難道不好嗎？”
“好個屁！”林德昌拍了一下桌子。
“理國，我不是攔你發(fā)財。你爹媽走得早，我替你爹媽看著你。你要是走了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媽交代？”
林理國低著頭，沒說話。
碳爐上的水壺咕嘟嘟地冒泡，林明義又泡了一沖。
“德昌叔，”林理國聲音有點啞，“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林德昌拍了拍他的肩膀，“茶喝完了，我回去了。”
“我送您。”林明義站起來。
“不用。”林德昌擺擺手，拄著拐杖往外走。
……
下午三點半，阿強來了。
林明義喊他來的，說是父親有事找他。
他很高興，能幫上老兄弟，也算還了林理國這么多年幫他的人情。
他坐在了剛才林德昌坐的位置。
三人又跟昨天晚上一樣，圍著功夫茶坐著。
“理國兄，想好了沒有？”阿強端起茶杯，吹了吹。
林理國沒急著回答，慢慢喝了杯茶，才開口：
“強兄，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走貨的事，我不去了。”
阿強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為什么？”
“不為什么。犯法的事，不能做。”
“犯法？”阿強放下杯子，“笑死個人。村里多少人干這個，你給一整村都關(guān)進去？那哪能！”
說完，他又強調(diào)了一下：“哪個機關(guān)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怕什么？”
“怕坐牢。”
“坐……”
阿強愣了一下，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有什么重要信息要說。
“鄭老虎上面有人，你不知道？真要抓，早就抓了。”
林理國搖頭：“我說不去了，就不去了，你別勸。”
阿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他這個兄弟，年輕時候還算個刺頭，鄰著的幾個村，哪個同齡人不知道他的膽子肥，拳頭硬？
怎么成家了，孩子越大，他越慫了呢？
“理國兄，你是不是聽誰說什么了？”
“沒有。”
“我跟你說，你老婆他哥的兒子，那個叫陳明輝的，你知道吧？”
阿強聲音壓低了：“他都加入了。前幾天晚上跟船走了一趟，到手四百！”
林明義心里一沉。
陳明輝——**陳秀蘭的侄子，他表哥。
前世，這個人就是走貨起家的。
先是跟鄭老虎走貨，后來鄭老虎被抓，他又去搞假*，假*完了又沾D品。
沒做這些事之前，好吃懶做。
沾上了之后，一輩子踩著刀刃，只想賺快錢。最后在2005年因為制D被判了無期。
“明輝？”林理國皺眉，“他不是在鎮(zhèn)上修自行車嗎？”
“嗨！修自行車一個月掙多少？頂天三百吧？跟船走一趟，頂他一個多月！”
阿強手指點著桌面，說到一個多月的時候，特地重重敲了幾下。
“理國兄，你想想，不是好事，會有這么多人做？”
林理國沒說話。
“強叔，”林明義還是開口了，“陳明輝真去了？”
“去了。”阿強看他一眼，“怎么，你想去？你太小了。”
“不是。”林明義笑了笑，“我就是問問。”
阿強沒再理他，轉(zhuǎn)頭看林理國：
“理國兄，你再想想。不急，鄭老虎那邊位置，我去打招呼，給你留著。”
林理國端起茶杯：“不去了。不留了，我還得趕晚市，你早點回去歇著。”
阿強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你啊，別一輩子守著你的破漁船了。有時候機會只有一次——你不去，有的是人去。”
林理國沒答應，阿強關(guān)上了院門。
……
晚上。
“食飯！”
陳秀蘭把菜端上桌。
一盤青菜、一碟咸菜、一盤蠔烙，一鍋番薯粥。
青菜自家后院種的，很嫩，又清甜。
蠔烙煎得焦黃，地瓜粉裹著鮮蠔，蘸魚露吃，又咸又鮮。
林明義夾了一筷子，燙得嘶哈嘶哈的。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陳秀蘭看向林理國。
下完晚市回來，林理國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老林，你今天沒答應阿強吧？”
“沒。”
“那就好。”陳秀蘭給他夾了塊蠔烙，“食！”
一家三口悶頭吃了一會兒。
林理國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林明義：
“明天跟我去討海。”
“啊？”
“看你個吊兒郎當?shù)臉樱　?a href="/tag/linligu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理國話里嫌棄著，扒了口粥。
“你不去鵬城了，也不能整天在家閑著。跟我討海去！”
林明義張了張嘴，想說“不”，但看見**的眼神，話又咽回去了。
掙錢這個問題，很現(xiàn)實。
這一世，他沒去鵬城，留在了海陸豐，這不像鵬城，前世的路子不適用。
那么，林明義接下來要做什么呢？
“爸，我不想……”
“不想也得想！”
陳秀蘭打斷了林明義。
“討海怎么了？討海丟人了？隔壁葉家村，那個叫葉耀東的，以前也跟你一樣，整天游手好閑。后來轉(zhuǎn)性了，跟**討海，一年就蓋了新房！”
一年就蓋新房？怕不是開掛了吧。
“媽，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不想干活？林明義我跟你說，你要是敢在家里吃閑飯，我打斷你的腿！”
陳秀蘭說著，揚起了筷子。
林明義閉嘴了。
他低頭扒粥，心里吐槽：我前世好歹也是過億身家的人，現(xiàn)在回來讓我討海？
這劇本不對啊。
但面上不敢露出來。
**那性格，說一不二。
**更狠，說到打斷腿，真能打斷。
“行。”林明義點頭，“我去。”
林理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低頭喝粥。
陳秀蘭這才笑了，給他又夾了一塊蠔烙。
林明義嚼著蠔烙，心里想：討海是不可能一直討海的——至少不可能一輩子討海。
但眼下還沒有方向，只得先順著來。
明天先去看看。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