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也會怕------------------------------------------，比我想得還快。，賀硯把一疊文件放到我面前。。“顧氏集團法務函。”。“他們質疑蘇氏債權轉讓程序存在瑕疵，要求天啟資本暫停對蘇氏的一切債權處置。”。。，實際上每一句都在拖時間。。“還有呢？”。“南城三家合作銀行，今天早上同時要求重新核驗債權文件。同時？同時。”
我笑了一下。
這就不是巧合了。
賀硯繼續說：“還有蘇氏幾個核心供應商，原本昨晚已經愿意配合我們做項目清算，今天全改口了。說是合同需要內部復審。”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按著舊打火機。
金屬殼被我按得發涼。
顧長安昨晚在露臺上沒翻臉，不代表他真能咽下那口氣。
這種人最愛體面。
體面地請你喝茶。
體面地遞刀。
體面地把路堵死，然后問你要不要自己跪下走過去。
“查我那邊呢？”我問。
賀硯頓了頓。
“顧氏的人昨晚動了四條線。戶籍、銀行、出入境，還有幾家老關系。”
“查到什么？”
“什么都沒有。”
我抬眼。
賀硯聲音壓低：“您離開南城之后那三年，他們查到的資料一片空白。越查不到，顧長安越會起疑。”
我合上打火機。
咔的一聲。
“他不是起疑。”
我說：“他是怕了。”
賀硯沒接這話。
他又拿出一張請柬。
黑色硬卡，燙金字，顧氏集團的標志壓在上面，光一照，很刺眼。
“上午十點，顧氏金融中心。蘇氏債權處置協調會。”
我掃了一眼。
“請我？”
“說是請。”
賀硯語氣很淡，“但他們通知了蘇家，也通知了幾家銀行和供應商。如果您不去，顧氏會直接對外放風，說天啟資本拒絕協商，惡意逼債。”
我拿起那張請柬。
顧長安這招不算新鮮。
但有效。
他要把我架到顧氏的桌上談。
只要進了他的場子，他就覺得自己能控住局面。
我站起身。
“車備好。”
賀硯微微皺眉。
“陸總，顧氏今天不會只是談。”
“我知道。”
我把舊打火機放進口袋，往外走。
“所以才去看看。”
顧氏金融中心在南城***最顯眼的位置。
整棟樓像一把豎起來的黑色尺子，冷冰冰地切開天色。
門口噴泉一直在轉，水花落下來，聲音很細。
保安認出了車牌，沒攔。
前臺也像提前被交代過，笑得標準又客氣。
“陸先生，顧總已經在等您。”
我點了下頭。
電梯一路往上。
轎廂四面都是鏡子，照得人沒地方躲。
賀硯站在我身后，看著電梯數字往上跳。
“陸總，梁佑也在。”
“顧氏法務總監？”
“嗯。”
“蘇家呢？”
“蘇老**、蘇明軒、蘇晚晴，都到了。”
我沒說話。
電梯停在六十六樓。
門打開，冷氣撲面而來。
顧氏的會議室很大。
落地窗外能看見半個南城，樓下的車流細得像線。
長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
顧長安坐在主位。
西裝深灰，袖口扣得很整齊，臉上還是那種溫和的笑。
看見我進來，他甚至站了起來。
“陸先生。”
他朝我伸手。
“昨晚時間太匆忙，很多事沒談透。今天換個正式場合，我們好好聊。”
我看著他的手。
過了兩秒，才伸過去碰了一下。
很輕。
顧長安沒有表現出不滿。
他笑著收回手，側身示意。
“坐。”
蘇家人坐在左側。
蘇老**臉色比昨天更差，眼窩陷下去一層。
蘇明軒看見我，眼神跟要咬人一樣，但沒敢開口。
他不是變懂事了。
是顧長安在。
蘇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臉上沒什么妝，眼底有點青。
她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
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
不甘，疲憊，還有一點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慌。
我坐下后，顧長安親手給我倒了杯茶。
茶香很淡。
杯子是白瓷的，薄得透光。
“陸先生，蘇氏現在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
顧長安把茶壺放回去，聲音不高。
“七***債權放在你手里，看著是**，其實也是雷。”
我沒碰那杯茶。
顧長安繼續說：“蘇氏一旦實質性**，項目停擺，供應商**，銀行抽貸，所有債權都會被拖進清算程序。到時候你手里的東西，還值多少，很難說。”
他說完，梁佑把一份方案遞到我面前。
我沒接。
梁佑推了推眼鏡。
“這是顧氏給出的債權重組方案。顧氏牽頭成立專項基金，接管蘇氏主要債權處置。天啟資本退出一線管理，保留部分優先收益權。”
說得真好聽。
退出一線管理。
保留部分收益。
翻譯一下就是，讓我把刀交出去，然后他們再決定分我幾口湯。
蘇明軒忍不住插了一句。
“陸沉，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顧少愿意接這個爛攤子，是給你臺階。”
我抬頭看他。
他下意識閉嘴。
昨天之前，蘇明軒看我像看一個能隨便踩的廢物。
今天，他說話前終于會看我臉色了。
挺不容易。
蘇老**也開口了。
“陸沉，蘇家現在確實需要喘口氣。你跟蘇家的恩怨，慢慢算也可以。先讓企業活下來。”
她這次沒再提舊情。
也沒喊我孩子。
說明她一晚上想明白了。
感情牌在我這里，不好用了。
顧長安身體微微后靠，手指搭在桌沿上。
“陸先生，你很聰明，應該明白南城不是靠幾份債權文件就能站穩的地方。銀行、審計、項目方、供應鏈，哪一環停了，你的債權處置都推不動。”
他笑了笑。
“顧氏愿意幫你把路鋪平。”
我看著他。
“幫我？”
“幫你，也幫蘇氏。”
他說得很自然。
“當然，大家都是商人，不談虛的。你交出蘇氏債權處置權，顧氏保證天啟資本的本金安全。至于你個人，我們也可以給出一個足夠體面的補償。”
他頓了頓。
“比昨晚三億更高。”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向我。
蘇明軒眼里有急。
蘇老**眼里有壓迫。
梁佑眼里有審視。
蘇晚晴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份方案，手指輕輕壓著文件角，像是想把某個不安的念頭壓下去。
我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他們到現在還是以為，所有事都能用價格談完。
一百萬買斷婚約。
三億買回南江項目。
現在又想用更高的價，買走蘇氏七***債權背后的控制權。
顧長安看著我，語氣依舊平穩。
“陸先生，我提醒你一句。你不接受，接下來天啟在南城的所有動作，都會很難。”
這話已經不算藏了。
我端起茶杯，低頭看了一眼。
茶面很清。
倒映著會議室頭頂的燈。
我沒有喝，又把杯子放回去。
“顧少。”
“嗯？”
“你們顧氏最近那筆融資，處理干凈了嗎？”
顧長安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見了。
梁佑也看了顧長安一眼。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蘇明軒沒聽懂，皺眉問：“什么融資？”
沒人理他。
我手指搭在杯沿上，聲音不大。
“上個月，顧氏通過恒晟信托做了一筆八點四億的過橋融資。披露用途是并購城西倉儲資產。”
顧長安沒說話。
我繼續說：“可錢到賬第三天，走了兩層通道，最后進了南江項目關聯賬戶。名義是工程預付款，實際是補項目窟窿。”
梁佑臉色變了。
“陸先生，這種話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
我看向他。
“梁總監應該比我清楚，融資用途變更沒有披露，擔保物還做了重復質押，這要是被穿透審計，顧氏那幾筆短債會不會提前觸發？”
梁佑嘴唇動了一下，卻沒能立刻接上。
蘇老**的臉也變了。
她不知道這件事。
蘇晚晴猛地抬頭，看向顧長安。
她眼里的不安終于有了形狀。
“長安？”她低聲問。
顧長安沒看她。
他捏著茶杯的手，指節一點點發白。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沒能立刻把表情接回去。
原來顧少也會怕。
只是他怕的時候，不吼，不砸東西。
他只會更安靜。
顧長安緩緩放下茶杯。
白瓷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陸先生。”
他抬起眼，笑意還在，只是冷了很多。
“你能查到這些，確實讓我意外。”
我點點頭。
“顧少查我三年，我查你一個月，很公平。”
這句話落下，顧長安眼底終于沉了。
蘇明軒這才反應過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什么意思？長安，陸沉說的是真的？”
顧長安沒理他。
他只是看著我。
“你手里有材料？”
我沒回答。
我把那份債權重組方案推回去。
紙面滑過桌面，停在顧長安面前。
“顧少剛才說，南城不是靠幾份債權文件就能站穩。”
我站起身。
“這句話我記住了。”
顧長安也慢慢站了起來。
兩個人隔著半張會議桌對視。
他還是那副體面模樣。
只是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么從容。
“陸沉，你想靠這些東西威脅顧氏？”
“不。”
我看著他。
“我只是提醒你，別把手伸得太長。”
梁佑沉聲道：“陸先生，顧氏今天是誠意協商。你現在拒絕方案，后果可能會超出你的承受范圍。”
我笑了笑。
沒理他。
賀硯替我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往外走。
蘇老**急了。
“陸沉！”
我腳步停了一下。
她聲音發緊：“你真要把所有人都得罪死？”
我沒有回頭。
“蘇老**，你們昨天也是這么想的。”
說完，我繼續往門口走。
門打開時，蘇晚晴忽然站起來。
椅子腿擦過地面，聲音有點刺耳。
“陸沉。”
我側過臉。
她看著我，眼神很亂。
“你剛才說的那筆融資……是真的？”
我看向顧長安。
顧長安也看著我。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壓住了。
我對蘇晚晴說：“你不該問我。”
她臉色白了白。
我收回目光。
走出會議室前，我又停了一下。
顧長安站在原地。
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摸出那只舊打火機，在掌心里轉了一圈。
咔。
金屬蓋合上。
聲音很輕。
我看著顧長安，平靜地說：
“你最好祈禱，三年前那件事跟你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