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錄現------------------------------------------，腐葉底下的骨手全都縮回泥里。。，反而比剛才更壓人。那些倀影伏在披甲影子身后，綠眼低低亮著，像一群等令的死兵。。。。。，一只咬腿，一只抓肩。陳平側身避開咬腿那只，舊劍橫削，逼退抓肩的同時，后背撞上斷墻。。，右側第三只已經撲到胸前。。。！，震得他虎口裂開。那東西半張爛臉貼近，嘴里又擠出那個字。“歸……”
這一個字落下，陳平胸口猛地一緊。
斷木箭往外顫了一下。
那力道像要把他的魂和血一起拽回某個地方。
陳平眼前一黑，膝蓋險些跪下。
披甲影子的第二步落下。
所有倀影同時撲了上來。
沒有破綻。
沒有空隙。
陳平只來得及把舊劍橫在身前，整個人就被三只倀影撞進斷墻。背后石塊塌了半邊，尖銳石棱劃開后腰。舊劍脫手飛出，落在三步外，被一只骨手從泥里探出，死死按住。
陳平伸手去夠。
夠不到。
一只倀影壓住他的右臂，另一只咬住他的左肩，半張臉倀影爬到他胸前，枯瘦手指一點點扣住斷木箭尾端。
疼痛先一步炸開。
“歸……”
這次整片尸林都在念。
“歸……歸……歸……”
斷碑、殘甲、白骨、腐葉，全都被這個字喚醒。死人指骨從四面八方探出，抓住陳平的衣角、腳踝、頭發。
半張臉倀影的手指終于用力。
斷木箭被往外拔出一線。
陳平胸口猛地一空。
他聽見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耳邊所有聲音都遠了。
倀影的低念像被水泡開，甲片聲沉到很遠處，連身上的疼痛都隔了一層冷膜。
要死了。
這個判斷很平靜地浮上來。
第一次在斑馬線上，他沒來得及想。第二次在尸林里，他撐到現在，還是到了盡頭。
陳平看著近在咫尺的爛臉，忽然覺得可笑。
“還真是補刀補到底……”
話沒說完，血從嘴角涌出來。
半張臉倀影的手繼續往外拔。
斷木箭又出了一線。
這一線拔出的瞬間，陳平胸口的血忽然倒灌回傷口深處。
黑暗壓下來。
黑暗里，有一頁紙翻開。
一部殘舊黑冊懸在無邊暗處，冊面空白，邊角像被火燒過，又像浸過多年血水。第一頁緩緩掀起，無數細小裂紋在紙上游走。
陳平聽見一個聲音。
像雷從地底滾過，又像舊紙被刀鋒慢慢裁開。
“持契者，陳平。”
陳平意識一震。
這是他的名字。
現代那個在斑馬線上被撞飛的陳平。
黑冊之上，血色一點點滲開。下一刻，胸口斷木箭、舊戰場、披甲影子、撲來的倀影全都在血色里重疊。
又有一幕殘影閃過。
高天裂開一道口子。
有人站在漫天雷火之下，手中托著同樣的黑冊。那人渾身是血，身后妖影無邊。他像要把什么東西填回天上，最后一瞬卻被反噬吞沒。
雷光里，那人回頭看了一眼。
陳平看不清他的臉。
只聽見幾個破碎殘音。
“地煞……天罡……”
殘影散盡。
黑冊重新壓到他眼前。
紙頁上浮出一行暗紅小字。
“以血為契，以命為押。借地煞一術，斬眼前妖。”
陳平盯著那行字，意識冷得發麻。
借。
押。
這兩個字他看懂了。
可眼下沒有選擇。
外面的手指還扣著斷木箭，再拔一寸，他就會死在這里，還會被尸林拖回更深處，變成那些低念“歸”的東西之一。
陳平在黑暗里抬起手。
他的手上全是血。
“押就押。”
他聲音沙啞。
“先讓我活。”
血掌按在第一頁上。
轟！
現實里，陳平胸口倒灌的血猛地停住。
壓在他身上的幾只倀影同時僵住。
半張臉倀影扣著斷木箭的手指像碰到燒紅鐵塊，皮肉滋滋裂開。它尖利地張開嘴，卻沒能發出叫聲。
因為陳平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深處，有一道極細的白光亮起。
披甲影子停住。
它抬起頭，空洞臉面朝著陳平，像在確認什么。
陳平的右手被倀影壓著，左肩被咬住，舊劍也不在手邊。
可他左手還能動兩根手指。
他抬起那兩根手指，按在胸口斷木箭旁邊。
黑冊虛影在他身后展開。
第一頁無風自動。
一枚古拙字跡從紙頁深處浮出，又立刻散成刺目的白芒。
雷。
陳平不知道該怎么用。
但在那個字浮起的一瞬，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雷先在骨頭里響。
咔嚓。
他胸口傷處猛地一震。
一道細小白電從斷木箭邊緣炸開，順著半張臉倀影的手指竄上去。那東西渾身一僵，灰白腐皮下亮起蛛網般的裂紋。
下一息，陳平用盡最后一點力氣，屈指往外一彈。
“滾。”
轟隆！
尸林上方沒有云。
雷聲卻直接從斷墻前炸開。
白光貼著地面橫掃出去，壓在陳平身上的三只倀影被雷光掀飛。半張臉倀影離得最近，整條手臂當場炸成焦黑碎屑，爛臉被白電撕開，連慘叫都沒留下，倒飛進腐葉里。
腐葉燃起藍白色火星。
泥地下探出的骨手一根根炸裂，斷甲翻飛，殘旗碎布在雷光里瞬間成灰。
陳平被反震得撞回墻根，胸口血再次涌出。
但他沒有昏過去。
那股力量灌入經脈，粗暴、陌生、毫不溫和。像有人把一條雷蛇硬塞進他的骨縫，所過之處又麻又疼，連五臟都被震得發顫。
這是黑冊開門時硬塞給他的第一口雷。
陳平低頭咳出一口血，笑得很難看。
“新手保命，還帶漏電。”
他撐著墻站起來。
腿還在抖。
可周圍倀影已經退了。
那些綠眼盯著他身上未散的雷光，喉嚨里發出細碎嗬聲，像野狗遇見火，又像死人聞到了不該存在的活氣。
披甲影子忽然抬手。
殘余倀影再次撲來。
這一回，它們放棄拔箭，從四面同時撲殺，要在雷光徹底穩定前撕開他。
陳平看穿了。
這東西也知道他借來的雷不穩。
要么趁現在反殺，要么等身體被雷和傷一起拖垮。
他彎腰撿起舊劍。
劍柄入手的瞬間，雷意順著手腕竄到劍身上。崩缺劍刃亮起一線白光，又很快忽明忽暗，像隨時會滅。
陳平沒有等它穩定。
他主動往前沖了一步。
最前面的倀影撲到半空，爪子已經抓向他的喉嚨。陳平側身，劍鋒斬向它胸口那團最濃的黑氣。
剛才雷光掃過時，他看見了。
這些倀影身上都有一處陰氣最重的地方，有的在胸口，有的在喉下，有的在脊背。那團黑氣像牽著它們行動的結。
劍鋒落下。
雷意隨刃炸開。
那只倀影胸口被剖出一道白痕，黑氣剛冒出來，就被電光燒得干干凈凈。它的身體還保持著撲殺姿勢，落地后散成一灘爛泥般的灰皮。
有效。
第二只從左側咬來。
陳平想引雷，劍身只閃了一下，沒響。
不穩。
他心頭一沉，幾乎被咬中手腕，只能抬膝頂住它下頜，整個人借力后仰，貼著墻根滾開。倀影一口咬在斷墻石棱上，牙齒崩碎。
右側兩只同時撲到。
陳平眼神冷下來，沒有再強求雷落。他一腳踹起地上的斷甲，砸偏其中一只的臉，舊劍橫在身前，任另一只撞上來。
撞擊的瞬間，他順著力道后退半步，把劍鋒卡進它胸前裂口。
然后，他把胸口斷木箭往劍脊上一壓。
傷口被牽動，血滴在劍上。
細雷從血里竄出。
轟！
這一雷小得多，卻更近，也更狠。
倀影胸口黑氣被當場震散，旁邊那只也被雷弧掃中，半邊身子焦黑，摔進骨堆里再沒爬起來。
陳平自己也被震得跪倒在地。
右手指骨發麻，舊劍險些握不住。
他抓住了一點門路。
雷不穩，就別等它從天而降。
用血引。
用劍承。
用妖身里那團陰氣做落點。
陳平撐著劍，一點點站起。
身邊已經倒下五六只倀影。
剛才還壓得他沒有活路的死人網，被雷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焦臭味混著腐泥味彌漫開來，白色電芒在斷墻碎石間游走，照得那些綠眼明滅不定。
披甲影子沒有后退。
它站在原地，空洞臉上看不出表情。
但它身后的倀影，不敢再立刻撲上來。
陳平提著劍，胸口的血一滴滴落下。
他知道自己贏的只是一口氣。
尸林還在。
披甲影子還在。
雷意還在骨縫里亂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碎鐵。開門時爆發出的力量正在迅速退去。
再拖下去，他一樣會死。
所以陳平沒有沖向披甲影子。
他反手一劍，斬向墻邊缺口處探出的最后一只骨手，把退路清了出來。隨后趁倀影畏雷不敢合圍的短短空隙，踉蹌著翻過半截斷墻。
墻后是一片塌陷的舊營坑。
坑底白骨累累，殘甲成堆，黑暗更深處似乎還有半截廢棄營墻。可至少此刻，倀影被雷光震退，披甲影子沒有立刻追來。
陳平摔進營坑，肩背砸在一具枯骨上，骨頭咔嚓碎裂。
他悶哼一聲，強撐著翻身坐起，舊劍橫在膝前。
斷墻外，披甲影子靜靜站著。
那些倀影伏在它身后，喉嚨里不再念“歸”，只發出一種更低、更畏懼的嘶聲。
陳平喘著氣，盯著它們。
壓在身后的契約影子終于沉回意識深處。
雷光一點點散盡。
四周重新暗下來，只剩劍刃上殘留的幾縷電芒，在血跡里慢慢熄滅。
陳平低頭。
那部只在瀕死時顯現的黑冊沒有消失，已經在他意識深處留下一道沉重影子。
第一頁上，血跡緩緩干涸。
沒有長篇注解。
沒有救命后的解釋。
只有兩個古拙的字，從紙頁中央一點點浮出——
驅雷。
下一瞬，斷墻外的披甲影子忽然抬頭。
它殘破的手甲緩緩按上自己胸口，甲縫里，一點被雷驚醒般的白芒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