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死局------------------------------------------，最先撲過來的倀影已經撞到陳平面前。。陳平背后是半截土坡，左腿陷在腐葉里，舊劍被撞得偏開，胸口那支斷木箭又往肉里碾了一寸。，這一下已經閉眼等死。，左手一把攥住胸前露出的斷箭尾端。。，眼前黑了一下，卻借著這股痛把自己硬生生拽醒。倀影撲下來的剎那，他沒有拔箭，只抓著箭尾往旁邊一扯。，也牽動了撲來的那東西。，動作竟慢了半拍。。，右手重新抓回舊劍，劍鋒貼著它裂開的嘴角橫切過去。。。，喉嚨里只發出漏風似的“嗬嗬”聲，半張臉被削開，仍舊伸爪來抓他的脖子。“臉都沒了還上班？”，整個人往后一仰，借土坡下滑的力道從它身下滾開。爪子擦著他頸側落下，抓進泥里，五指深陷。
他滾到一塊碎碑旁，肩膀撞得發麻，卻不敢停。腳跟猛地踹在碑底，半埋在泥里的石碑轟然前傾，砸住那只倀影半截身子。
骨頭和爛肉同時發出悶裂聲。
陳平沒去看它還能不能爬起來。
四周的綠眼還在。
還更近了。
剛才那一撲帶著章法。撲擊、逼退、讓他失衡，再由另一個方向補上。若無斷箭牽住那半拍，現在被壓在碑下的就是他。
陳平背靠土坡，呼吸又短又沉。胸口的血順著衣襟往下淌，右手虎口被震裂，舊劍握得發滑。最要命的，是那支斷箭還卡在肉里。
拔箭，血可能立刻涌出來。
不拔，每一次動作都像帶著半截刑具求生。
“行。”陳平低聲道，“第二次死局，還自帶負重?！?br>這些倀影并未一擁而上。
它們分散在樹后、殘甲旁、斷碑間，時而低伏，時而抬頭，像一群披著死人皮的獵犬。最前面的兩只肩背塌陷，四肢卻異常靈活。后面有一只少了半截臉，始終盯著他的手、腿、劍，還有胸口的斷箭。
它們在等。
等他流血，等他手軟，等他露出下一個破綻。
那條被讓出的深路仍在前方，黑沉沉地夾在兩排枯樹之間。前方能走，兩側能死。
陳平忽然明白，真正危險在于他只要想活，就會被一步一步趕進它們想讓他去的地方。
他偏頭掃了一眼身后土坡。
坡頂有幾截盤錯樹根，再往后是斷裂的營墻殘基。墻只剩半人高，邊緣倒著幾塊碎石。若能翻過去，至少能擋住一面。
他剛往后挪半步，左側枯樹后的倀影便抓起一截斷骨，朝他腳邊砸來。
斷骨落地，腐葉下塌出淺坑?？永锫裰黄P爛甲葉，尖角朝上。陳平再退一步，腳掌就會被釘穿。
會驅趕，會埋伏，還會利用尸林里的舊物。
這群“人形死物”，比他想的更麻煩。
右側一只倀影貼地沖來，避開他上身，咬向受傷后明顯不穩的左腿。陳平提劍下斬，那東西卻在劍鋒落下前猛地側翻。與此同時，左后方另一只撲向他的握劍手。
一上一下，一前一后。
陳平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舊劍繼續斬下去，能傷右邊那只，左后方那只會廢掉他的手。回劍自保，右邊那只會咬斷他的腿。
他沒有選任何一邊。
陳平猛地往前撲倒，整個人主動砸進腐葉里。左后方的倀影撲空，從他背上掠過。右邊那只一口咬住他的衣擺，牙齒擦著大腿外側劃出一道血痕。
他順著那股撕扯往前一滾，舊劍反手**泥地，劍身卡住半埋朽木。衣料被撕裂，他借力脫出半個身位，左手抓起先前那截斷骨，狠狠塞進咬腿那只倀影張開的嘴里。
斷骨從它口腔捅入，頂住后頸。
倀影身子一僵。
陳平翻身壓上去，右手拔劍，劍尖順著它頸后爛皮往下一扎，將它釘進泥里。
第二只，被他硬生生按進了死局里。
殺不死也沒關系，至少這一息，它別想再咬人。
撲空那只已經轉身回來。陳平拔劍不及，抓起碎碑邊緣一塊尖石，反手砸偏它的額骨，隨即雙手握住劍柄，用全身重量往后一拽。
劍鋒抽出，連帶拖出一串腐爛黑筋。
陳平踉蹌后退，背脊撞上坡頂樹根，胸口斷箭再次一震。他眼前發花，耳朵里嗡嗡作響，喉嚨里全是血味。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
這些東西也知道。
四周倀影停下撲勢，換了一張網，重新把他罩在中間。
最外層伏在樹后，斷他的視線；中間兩只卡住土坡兩側；最前面那只半張臉腐爛，歪著頭，始終盯著他的胸口。
陳平順著它的視線低頭。
斷木箭露出的尾端，被他剛才扯過之后，裂口處滲出一絲暗紅。那顏色沉得發舊，像早已干結的血又被重新翻出來。每當半張臉倀影往前挪一步，箭傷深處就隱隱一緊。
它們認的是這支箭。
或者說，有什么東西通過這支箭認得他。
穿越、舊劍、斷箭、尸林。巧合兩個字已經站不住?？伤F在連自己這具身體叫什么、為什么被箭射穿、為什么會被倀影圍獵都不知道。
他唯一能確認的，是那條深路里有東西在等他。
而這些倀鬼，正在把一個帶箭的活人送進去。
半張臉倀影忽然張開嘴。
它沒有吼叫。
喉嚨里擠出一個很低的音節，含混、破碎，像死人夢里念出的字。
“歸……”
陳平頭皮一緊。
周圍所有倀影同時抬頭。
“歸……”
第二聲從另一只倀影喉嚨里冒出來。
緊接著是第三聲，**聲。
“歸……歸……歸……”
聲音不大，卻從四面八方壓過來。腐葉下的骨手輕輕顫動，斷裂甲片相互碰撞，連倒在泥里的殘旗都抖出細碎聲響。
陳平腳下忽然一陷。
腐葉底下的死人在動。
一只白骨手掌從泥里探出，抓住他的靴底。陳平立刻揮劍斬下，指骨斷開，可更多骨手從泥里伸出來，抓向他的腳踝、小腿、衣角。
這些骨手并不急著撕他。
它們要拖住他，拖到那些倀影重新合圍。
半張臉倀影終于動了。
它直奔胸口斷箭。
陳平寒毛倒豎。
這東西要拔箭。
***會怎樣還不知道，但對他絕無好處。
他猛地彎腰，左手按住斷箭，右手劍鋒斜挑，逼退半張臉倀影。可這一彎腰，另一只倀影從側面撞來，肩膀狠狠頂中他的肋下。
陳平整個人飛出去，后背砸上殘墻。
舊墻本就朽裂，被他一撞，碎石嘩啦啦滾落。斷箭尾端被撞得向內一壓，疼得他手指瞬間失力。舊劍脫手，滑到兩步外。
半張臉倀影站在劍和他之間，爛嘴一點點裂開。
像是在笑。
陳平靠著殘墻，試著動手指。
右臂還在。
左腿被骨手拖住。
胸口的血止不住。
能用的東西只剩殘墻碎石、腐葉、斷骨，還有胸口那支要命的斷箭。
這已經換成第二場死局。
第一次在斑馬線上，他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車撞飛。
這一次，他至少看得見要殺他的東西。
陳平伸手摸向胸口斷箭尾端，嘴角扯了一下。
“想要這個？”
半張臉倀影動作一頓。
它聽得懂。
或者說，它背后的東西聽得懂。
陳平眼神冷下來，手指一點點收緊。他沒有拔箭，猛地把身體往旁邊一歪，讓斷箭尾端卡在殘墻凸出的石棱上。
然后，他用盡全力往前一撲。
斷箭在石棱上一別。
胸前像被硬生生剜開。
血一下涌出來。
但斷箭也被別偏了半寸。
半張臉倀影像被烙鐵燙中，猛地縮了回去。周圍那些“歸”聲也卡住了一拍，抓住他腳踝的骨手松了半分。
陳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賭對了。
他只知道，那股拽著他的力松了半息。
半息，夠他從死人手里再偷一口氣。
陳平順勢滾出骨手糾纏，抓起一把腐葉和泥灰，朝半張臉倀影臉上揚去。倀影不怕泥灰，但眼睛仍被遮了一下。
他撲到舊劍旁，手指剛碰到劍柄，背后又一只倀影壓了上來。
利爪刺進他的肩頭。
陳平悶哼，反手握劍，劍柄朝后狠狠一搗。那東西身子一偏。他翻身，劍鋒從下往上捅入它胸腔，再借肩頭被爪子釘住的力，把它拖向旁邊殘墻尖石。
噗嗤。
尖石從倀影背后穿出。
陳平抬腳踩住它下巴，舊劍拔出，橫著削開它半邊脖子。
第三只被他釘在殘墻尖石上，一時掙不開。
可陳平也跪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能立刻站起來。
血從胸口、肩頭、大腿幾處傷口往外流，尸林里的冷風一吹，整個人都在發抖。害怕還在后頭，身體已經先撐不住了。
可倀影還有。
樹后、碑旁、腐葉下，綠眼一雙接一雙亮著。剛才被壓在碑下的那只，竟也慢慢從石縫里爬了出來，拖著塌碎的腰身朝他挪。
死物不怕死。
活人會累，會流血，會疼，會在一次次僥幸之后被耗干。
陳平撐著劍站起來。
“行，車沒撞死我，你們接著補刀。”
沒有東西回應他。
倀影重新圍上來。
這一回，它們連試探都省了。
左側兩只同時伏低，右側三只壓近，正前方半張臉倀影緩緩抬手，指向他胸口斷箭。
所有綠眼都盯住了那里。
陳平知道，下一輪撲殺，他擋不住了。
他背后是斷墻，墻后是一片塌陷坑地?？永锇坠敲苊苈槁椋瑲埣锥殉梢粚樱癞斈暧腥税颜牨渎裨谶@里。再退一步，他會先摔進死人堆，再被倀影分食。
沒有路了。
就在那些倀影壓低身子，即將撲上的時候，前方披甲影子抬起一只手。
咔。
甲片輕輕一碰。
圍上來的死物同時停住。
半張臉倀影舉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隨后慢慢伏低。斷墻下爬動的尸骨也一寸寸安靜，腐葉重新落回泥面。
陳平握緊舊劍，抬起頭。
披甲影子仍站在那條黑路盡頭，身上的鐵甲殘破，甲葉銹得發黑，腰間掛著半截斷刀。那些剛才還恨不得撕碎陳平的倀鬼，此刻全都低伏下去，連綠眼都暗了半分。
它往前踏了一步。
陳平背靠斷碑，血順著手腕滴到劍柄上。
身后，整片尸林的倀鬼同時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