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進手術室前，表姐沖進醫院大喊：
“媽！不用做手術！豆包就能治好你！”
她亮出手機屏幕上的中藥方子，激動道：
“看到了嗎？這是百年中醫世家的不傳之秘！”
“媽，你的胃癌就算做手術也不能百分百痊愈，又費錢又遭罪。”
“可是按這個古方，一個月就能恢復如初！”
上輩子我沒忍住，當場反駁說豆包就是個大語言模型，它是會撒謊的。
大姨猶豫著和醫護進了手術室。
但手術后表姐照樣用豆包來預后，大姨不到三月就病死了。
表姐帶人把我**到湖邊，毆打泄憤。
“都怪你害我媽做手術！你個***！”
我奄奄一息，被他們扔進湖里。
溺亡后我竟然重生了！
看著眼前阻止大姨做手術的表姐。
我保持沉默，看著她強行將大姨拉下了病床。
真期待啊，她所謂的豆包古方，能治什么胃癌？
......
表姐劉莉清清嗓子，念出了這個古方：
“生黃芪三兩、白花蛇舌草二兩、半枝蓮二兩、山慈菇五錢、生牡蠣一兩、夏枯草八錢、三棱四錢、*術四錢、醋鱉甲六錢、玄參五錢、生甘草三錢。日服一劑，水煎早晚分服。”
大姨聽著將信將疑，問：
“莉莉，這真的行嗎？”
劉莉握著大姨枯瘦的手，肯定道：
“當然行！這是百年中醫世家的不傳之秘！要不是新時代了，AI本事大能查到，咱們誰能知道啊！”
大姨猶豫道：
“那……這些藥材是不是很金貴啊？”
劉莉胸有成竹：
“媽，人家老前輩醫者仁心，用的都是方便購買的藥材，我也問過豆包了，一個月才花六七百塊！”
“恢復速度看個人體質吧，豆包說最順利的，一個月就能恢復如初！咱們翻三倍，也才一千多！”
“要是做手術呢？最低十萬塊！還不算吃藥護理那些，嘖嘖，醫院真黑！”
劉莉說的天花亂墜，我心里只覺得荒唐。
豆包就是一個大語音生成模型，給出的所有回答都是根據用戶的要求隨機生成。
它哪來的資格給人看病？
它哪有什么所謂的中醫古方？
前世我立刻反駁了劉莉。
劉莉大怒，罵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就是想看她們家為了治病傾家蕩產。
還在手術后，繼續用豆包給大姨熬藥。
以至于手術成功的大姨，沒過三個月就嘔血而死。
劉莉全部怪罪于我。
現在，死過一回，我學會了閉嘴。
旁邊的大姨父兩眼放光：
“老婆，做手術挨刀子你自己也遭罪啊！咱們回家吃古方吧。”
他突然看向我：
“小清，你也是高才生，你說呢？”
前世，大姨父也信了豆包，跟著吃藥治療高血壓。
我勸阻，他就嘲笑我跟不上時代。
后來大姨去世，他紅著眼踢打我：
“王代清！你害死我老婆，你給我償命！”
仿佛回到了水里，我呼吸艱難，勉強道：
“我學設計的，不了解呀。”
劉莉笑著又和豆包問答了一回。
“看，我已經和它簽訂了保證書和保險。”
“如果藥方無效，它可是要賠償三百萬的！”
“都夠咱家買套房了，它肯定不敢說謊！”
她捧著手機，就像捧著一大塊黃金。
我只想笑，豆包能賠償什么？
它有賬戶嗎？有錢嗎？
它只是個AI啊！
前世，我磨破了嘴皮子，才說服大姨照常做手術。
表姐大怒，說一旦手術失敗，要我償命。
現在，我絕不會反駁一句。
這時，我媽羨慕道：
“清清啊，這豆包好厲害，你怎么不弄一下？“
我媽有心絞痛的**病，前世她信了劉莉的鬼話，檢查不做藥也不吃，跟著豆包做調理。
我強行把她亂買的中藥扔掉，帶她去醫院重新看病。
可我管得了她，管不了大姨。
大姨的葬禮上，我媽哭的尖厲：
“王代清，我怎么生出你這么個**來？這可是你親大姨呀！你害死她！”
被千夫所指的寒意還在骨頭上流竄，我緊抿嘴唇，半晌才說：
“我的確不懂這些。”
“小姨，你心臟檢查做完了？”
劉莉拉起我媽**手。
“你也來呀，在醫院跑檢查多遭罪呢，直接問豆包，說的清清楚楚。”
“而且醫院要是碰上黑心醫生，多麻煩。豆包可有保險呢，咱們穩賺不賠！”
說完，她又把這話發到了家族群。
瞬間十多個人紛紛冒泡。
十分鐘后，表姐帶著勝利的微笑看向我。
“你怎么不來？王代清，你是想眾人皆醉你獨醒？”
我媽立刻掐了我一把。
“你表姐說的多在理，你非要跟她擰著來，干嘛呢？”
我心里一痛，想到前世被毆打、被扔下湖的時候，
我哀號著喊媽媽，
可她沒有來。
心臟酸痛，我撥開她的手。
這時手機連環震動，好幾個親戚來催我。
“又能調理身體，不成還能拿三百萬，這么好的事，你個傻孩子怎么不參加呢？”
“團結就是力量。就得大家伙一起行動！”
2.
劉莉直接發起了群通話：
“算了，大家別催。表妹對我意見大著呢。”
“可這次不一樣！”
“外婆沒有退休金，天天到街上撿塑料瓶。”
“姑姑搶著加班，就盼著多掙點錢供堂哥讀書。”
“表妹，咱們不是一家人嗎？你難道要因為我一個，就對所有人棄之不理？難道說，看著我們痛苦，你才高興？”
她開了公放，親戚們的震怒炸響在走廊里：
“王代清，心胸不要那么狹窄！”
“你是年輕人身體好，就不把老人家的需要放在眼里了？”
劉莉嘆道：
“算了，都是一家人，小姨還在這呢。”
我暗暗咬牙。
下一秒，親戚們紛紛將矛頭指向我媽。
“你怎么養的女兒？當**威嚴呢？”
我媽也紅了眼睛。
我閉了閉眼，想明天還要上班。
算了，不就是簽個無用的字嗎？
“好，我參與。”
至此，全家28個人齊了。
我媽微笑起來。
“你這孩子，總算是識相點了。”
“大姐，來，咱回家！很快啊，你就好起來了。”
“清清啊，你別愣著，快去給我買藥。”
我媽嚴肅道：
“再不聽話我就沒你這個女兒！”
我深深呼吸。
媽，你女兒已經死過一回了。
3.
第二天，大姨憔悴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
“今天一起來，我就覺得格外神清氣爽。這才剛吃一副藥呢，難道豆包這么有效？”
大姨父笑得直拍大腿。
“那等我吃幾天，就不怕下雨天不好走路了！”
大姨父有風濕，一到雨天比天氣預報還準。
他們每個人都笑著，似乎馬上就能回到年輕時無病無災的好時光。
忽然，劉莉看著手機眉頭一皺。
“王代清怎么還去醫院？不是說好了一家人共進退嗎？”
我媽也愣住了。
“這孩子說是上班啊。”
而這一邊，我和同事們一起來到市中心醫院。
單位年度體檢，全面到齊。
三個小時后，做完初步體檢，已經是中午。
我走出醫院大門，卻看到十幾個親戚冷冷地盯著我。
“好你個王代清，昨天簽字是糊弄我們呢！”
劉莉陰陽怪氣。
我媽失望地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怎么就是不聽話？明明豆包就能解決的問題，非要上醫院浪費時間浪費錢干嘛？弄得全家離心離德，你就高興了是吧？”
劉莉冷冷道：
“你知不知道，保證書生效的前提條件是咱們嚴格按照豆包的藥方來吃，你私自去醫院會導致你的保險失效，甚至可能波及我們！”
“王代清，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
親戚們發出憤怒的呼喝。
她乘勝追擊：
“你不在乎錢？那咱們全家老少的平安健康呢，也不在乎？”
我媽紅著眼哭道：
“白眼狼啊！”
我看著媽媽，感到心臟刀割般的痛苦。
前世，她在大姨葬禮上也是這樣罵我的。
劉莉冷笑道：
“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為難你。”
“這樣，你跪下，朝我們每個人磕一個頭，算是彌補我們之前的擔驚受怕。然后立下保證書，在豆包出結果之前，絕不進醫院一步！”
她打開手機，竟是要直播我的跪拜。
“劉莉！”我寸步不讓。“大姨今天胃口好嗎？大姨父真的覺得好轉了？”
她擰起眉。
“媽。”我側過身，“你的身體你自己清楚，這些年天天吃藥。你真的相信豆包能比你看過的全國知名專家都厲害？”
我媽一愣。
我又看向劉莉，對她笑道：
“表姐，有個問題我一直忍著沒問。你說豆包又能治病又能賠償，那你到底是希望它給咱們治好病，還是希望能夠拿到賠償呢？”
劉莉霍然鐵青了臉。
4.
“王代清，你不用****，以為往我身上潑臟水，就可以掩蓋你骯臟的心思了？”
“你就是心眼小，嫉妒別人比你膽大，比你財運好，比你身體好。”
“新時代已經來臨了，跟AI走的人，要什么有什么，像你這樣，年紀輕輕腦子卻跟僵尸一樣的，就是棄子，越過越差！”
她越說臉越紅，無比興奮地揮舞著手機。
“我們和豆包都簽好了保證書和保險，鐵證如山，健康和金錢總能撈到一頭。”
“就算是豆包也不想平白無故賠8400萬吧？所以它當然有讓我們恢復健康的本事。你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不懂，你的腦子都是被狗吃了吧？”
我媽一臉羞愧地捂住了臉。
“是我沒教好她。”
旁邊，越來越多的圍觀人群指指點點。
大伯皺著眉。
“在街上像什么話？趕緊回家。”
我退后一步。
“公司還有事兒，我得走了。”
至于回家下跪磕頭簽保證書，那是不可能的。
我打定主意，這幾天不回去了。
趁他們還沒完全圍攏，我將劉莉重重一推，撒腿就跑。
“王代清！”
最先怒吼的是我媽。
這時，幾個人高馬大的保安走了過來。
“你們做什么？在中心醫院大門口聚眾鬧事？旁邊就是**局！想蹲號子就直接去！”
我媽脖子一縮，白著臉解釋：
“那是我女兒，都是家務事。”
“家務事？”
保安看了一眼我飛跑的背影。
“真是你女兒，你怎么喊不回來？”
劉莉急忙笑道：
“我表妹跟咱們家里鬧別扭了，我們這是來勸她回去的。”
保安一瞪眼：
“你們這架勢叫勸？”
“在醫院大門口搞事，知不知道影響有多壞？”
我媽急得眼睛發紅，抽泣道：
“保安同志，我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拉我女兒回家。”
回家？
像是心里徹底放下了什么，我轉身揚眉笑道：
“媽，你真想要我按表姐說的磕頭賠罪？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媽氣得哭了。
“王代清，你這個不孝女！”
我腳步放慢，沉聲道：
“媽！”
“你養我長大，供我讀書，將來你病了老了，我還是會贍養你的。至于別的，你就別勉強我了！”
隱隱的，我聽到劉莉安慰道：
“算了，小姨，這孩子啊，有來報恩的，也有來討債的。”
“你一心為她考慮，她卻是個白眼狼，那就沒必要再傷心了。她就沒這個命！”
我聽著，沒有一絲憤怒。
只想：行吧，看來她不會再鼓動親戚們來找我麻煩了。
我干脆住到了酒店。
之后的日子，家族群十分熱鬧。
“豆包說綠豆湯解百毒，我已經喝到第五天了，希望濕疹能快點好。”
“豆包又給了我一張唐代宮廷美容方，說是武則天用的，祛斑特別有效呢。”
姑媽發了一張敷黑乎乎面膜的臉。
“豆包連美容都能做呀？厲害！”
“還是劉莉厲害，不然咱們都不知道還有這么好的東西呢！”
可漸漸的，不和諧的音符就冒了起來。
“我臉怎么過敏了？”
“今天我上吐下瀉，怎么豆包兩個回答還打架嗎？不行，它不對勁！”
劉莉連忙說：
“沒關系，大家把無效的情況都記錄下來，豆包有保證書的！”
“300萬呢，夠咱們重新調理了，穩賺不賠！”
可下一句卻是大姨父在叫：
“莉莉快回來，**暈倒了！”
眾人皆驚。
120飛快把大姨送進了醫院。
但是太晚了。
搶救失敗。
離大姨放棄手術，還不到一個月。
大姨父和劉莉哭成了淚人。
這時，大伯拿著手機，咬牙道：
“我昨天就提交了藥方失效的證明，豆包一直沒反應。”
“你們呢？拿到保險金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
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