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董事們臉上的表情松動了幾分。是啊，就算你是大股東，又怎樣？你三年不參與經營，不行使股東**，不出席任何股東大會——
等等。
我歪頭想了想。
"裴敘，"我給他發了條消息，"過去三年的股東大會通知函，是不是都發到了我的郵箱？"
五秒后回復："是的。三十六次，無一例外。"
"我是不是都沒打開過？"
"是的。無一例外。"
好吧。
這事確實賴我。
但不影響結果。
我站起來，把椅子往后推了推，雙手插兜。
"錢副總說得對，"我點了點頭，"按照現行公司章程，我作為控股股東，確實沒有直接任命或罷免高管的權力——除非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錢峻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寸。
"但是，"我頓了頓，"你知道召開臨時股東大會需要什么條件嗎？"
他的肩膀又繃緊了。
"持有百分之十以上股份的股東提議即可。"
"我持有百分之六十一點七。"
"……"
"所以，"我笑了笑，"我現在正式提議——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議題只有一個。"
我看著他的眼睛。
"審議恒洲集團副總裁錢峻的職務任免。"
錢峻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你以為來得及？臨時股東大會需要提前十五日通知——"
"普通流程是的。"我打斷他，"但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條第二款有一個但書：如出席股東會的股東持股比例超過總股本的三分之二，且一致同意，可以當場表決。"
"我一個人就超過三分之二了。"
會議室再次沉默。
鄭伯年忽然笑出了聲。
他笑得很輕，肩膀一抖一抖的，老花鏡差點從鼻梁上掉下去。
錢峻猛地轉頭瞪他。
"鄭老，你笑什么？"
鄭伯年摘下眼鏡擦了擦，慢悠悠地開口："我笑我自己。查了三年的珩石資本，天天在走廊里跟人家面對面走過，還幫人家修過一次飲水機。"
他看著我，眼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復雜表情。
"小祁啊，你可真沉得住氣。"
"主要是不想動。"我誠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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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裴敘說十五分鐘到，他用了十二分鐘。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所有人都聽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
清脆，均勻，像節拍器。
裴敘今年二十八歲，比我小一歲。瘦高個，黑框眼鏡，發型一絲不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三件套，袖口的袖扣是白金的，領帶夾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珩"字。
他右手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左手拎著一個——
塑料袋。
油漬斑斑的那種。
他走進會議室，先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的臉，然后徑直走到我面前。
"祁先生。"他微微欠身。
然后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您的午飯。叉燒飯加蛋，少鹽。"
十四個人在場，空氣安靜了三秒。
"……你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給他送外賣？"錢峻的聲音干巴巴的。
裴敘轉過頭，推了推眼鏡。
"錢副總，送外賣是順路。"他打開公文包，抽出一個文件夾，"這個才是正事。"
文件夾翻開。
第一頁。
《珩石資本控股有限公司——恒洲集團股權結構圖》。
裴敘把它平鋪在會議桌中央，用激光筆指了指最頂端。
"珩石資本，注冊于開曼群島，唯一自然人股東：祁珩。通過三層SPV架構，持有恒洲集團百分之六十一點七的股份。"
他翻到第二頁。
"這是開曼群島公司注冊處出具的股東證明原件，經中國駐開曼領事館公證。"
第三頁。
"這是恒洲集團最近一期的股東名冊，由中登公司出具。珩石資本的持股比例記錄在案。"
他把三頁文件整整齊齊地排在桌上，拿出一支筆，放在旁邊。
"以上文件均可當場核驗。如有疑問，可致電中登公司**。"
裴敘說完，退后一步，雙手交疊在身前。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練過一千遍。
也許他真的演練過一千遍。
畢竟等了三年。
——
會議室里響起了翻紙的聲音。
鄭伯年第一個湊上去看。他是老財務出身，數字一掃就能辨真假。
三十秒后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奇特的釋然。
"對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