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墓室------------------------------------------，五根指頭像是鐵箍一樣扣在我腳踝上，指甲隔著褲管掐進肉里，疼得我頭皮發麻。，腳后跟狠狠砸在那只手上。手松開了，但那股冰涼的觸感還留在皮膚上，像是被死人摸過的印記怎么都甩不掉。。我顧不上回頭，連滾帶爬地往繩子方向沖。手電筒的光柱在石室里亂掃，照到陸子明已經抓著繩子往上爬了，兩條腿蹬得跟受驚的兔子似的。“李冬陽！快！”王顯生站在繩子旁邊，一手拽著繩頭穩住，一手舉著手電給我打光。，雙手抓住粗糙的麻繩往上攀。腳蹬在泥壁上打滑，蹬了兩下才找到著力點。整個人剛從地面升起不到兩米，身后轟的一聲悶響，我低頭一看——剛才站的位置已經被一塊塌下來的石板蓋得嚴嚴實實。，我看不清，也不敢看。，我整個人癱在蓮花盤的碎石灘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和泥漿混在一起，順著鼻梁往下淌，又咸又腥。，嗓子眼擠出幾聲干嘔，吐出來的全是黃水。“都沒事吧？”王顯生最后一個爬上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回頭看著那個盜洞。“沒事……沒事個屁！”老扁把五四**往腰里一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差一點全**埋在里面！底下那七口棺材——那玩意是不是古人設的疑冢？真家伙在哪兒？”，蹲在盜洞口盯著下面看了好一會兒。石室里的塌方似乎停了，手電光照下去還能隱約看到石板碎了一地，棺材被砸爛了一口，剩下的六口歪歪斜斜地半埋在碎石里。“不是疑冢。”王顯生終于開口，聲音很沉，“那間石室四壁的血丹砂是實打實的戰國工藝，現代人仿不出來。蓮花盤底下絕對有真東西，只不過咱們挖的位置不對——那是個祭祀坑，不是主墓室。祭祀坑？”我勉強坐起來，腦子還嗡嗡的，“那七口石棺里葬的……真是河伯娶親的祭品？沒來得及開棺，不能確定。”王顯生看了我一眼，忽然皺起眉頭，“你的腳怎么回事？”，右腳褲管上印著一個清晰的手印。不是泥手印——手掌的形狀是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印上去的，已經開始發黑，湊近聞有一股鐵銹混合腐肉的怪味。
“剛才塌方的時候，有東西抓我。”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后背發涼，“是一只人手，慘白慘白的，從碎石頭縫里伸出來的。”
陸子明聽完又干嘔了一聲。
王顯生蹲下來，用手指刮了一點那暗紅色的印子，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血丹砂。”他把嘴里的唾沫吐掉，臉色更難看了，“而且不是千年前的血丹砂——是新鮮的。”
蓮花盤上瞬間安靜得只剩下黃河的水聲。
新鮮的？千年前的墓里，怎么可能有新鮮的血丹砂？除非底下有什么東西活到了現在——或者，有人在我們之前下去過，剛死在里面。
“撤。”王顯生站起來，把登山繩往包里一塞，“這個活不能干了，天亮了再說。”
“撤？”老扁急了，“剛挖到正地方你跟我說撤？底下那六口棺材里隨便開一口——”
“你有命拿，也得有命花。”王顯生打斷他，那雙黃眼珠子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冷，“我問你，剛才抓住他腳的那只手，你覺得是死人的還是活人的？如果是死人，那死人的手為什么還是軟的？如果是活人——誰**能在戰國墓里活到現在？”
老扁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
天亮之后，我們在距離蓮花盤兩里地的一個廢棄**里歇了下來。
**是抗戰時期留下來的，里面的土炕還沒塌，勉強能睡人。陸子明一進去就縮在角落睡著了，渾身還在間歇性打哆嗦。老扁蹲在**口抽煙，一根接一根，地上已經攢了七八個煙頭。
王顯生靠在墻上，半閉著眼，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的煙。他不說話的時候像一尊泥菩薩，你根本不知道他在盤算什么。
我在土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眼，那只慘白的手就浮在眼前，指甲縫里嵌滿了發黑的血丹砂，一點一點朝我的腳踝伸過來。
索性不睡了。我摸出懷里的那本《農村實用爆破手冊》，翻到夾著紙條的那幾頁。
手冊是我爹留下的。說是手冊，其實就是***代公社印的那種巴掌大的小本子，封面的紅字已經褪成了淺粉色。我爹當年跟著地質隊在豫西跑，在這本手冊的空白處寫滿了批注——不是爆破的事，全是關于土質和墓葬的。
其中有一頁，他寫了這么一段話：
“黃河彎，九十九道彎，每道彎里都有老墓。白膏泥出大貨，朱砂土出兇貨，黑淤土出潮貨。唯獨紅膠泥不出貨，紅膠泥下面埋的是要命的東西。遇紅膠泥，繞三步，不可踩。”
我之前一直覺得這段話是老爺子喝多了胡寫的。直到昨天在蓮花盤，王顯生從磚縫里摳出那種暗紅色的沉積物時，我才想起這本手冊里記過類似的東西。
“王把頭。”我開口叫他。
“嗯。”
“你說蓮花盤底下那個血丹砂是戰國工藝。那戰國墓一般在咱們這一帶，應該是什么級別的？”
王顯生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像是沒想到我會問這么專業的問題。
“潼關這一片，戰國時是秦魏交界。能修得起白膏泥封頂墓的人，至少是個大夫以上的貴族。要是再加上活人殉葬，那起碼是封君級別。”他頓了頓，把嘴里那根沒點的煙拿下來，“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我翻開手冊里的一頁給他看，“我爹當年在這一帶做過地質勘探，他在手冊里標過一個地方——就在蓮花盤往西三里，有個叫‘紅崖嘴’的地方。他寫的是‘此處土色反常，疑有大型地下空洞’。”
王顯生接過手冊，瞇著那雙黃眼珠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把本子還給我。
“你爹是個明白人。”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東西，像是敬佩，又像是忌憚。
“紅崖嘴那個地方我知道，”老扁突然回過頭來，煙頭在他手指間抖了一下，“那是片亂葬崗。***槍斃犯人的地方。你們說那兒有墓？”
“土色反常不代表就一定有墓。”王顯生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但你爹說的‘大型地下空洞’——如果它是蓮花盤祭祀坑對應的主墓室入口呢？”
這個假設讓整個**都安靜了幾秒鐘。
“那就去。”老扁把煙頭往地上一摁，眼珠子又紅了，“今晚上就去。”
王顯生看著他，嘴角掛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
“扁老板，急什么？天還沒黑呢。你不想知道，昨晚抓他腳的那只手……到底是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