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搓手，笑得滿臉褶子。
我跟老陳打交道十五年了。
從他還開著小舢板在近海撈蝦皮的時候，我就跟他拿貨。
后來他換了大漁船，走遠海，黃花魚、帶魚、鯧魚，最好的貨都先緊著我挑。
不是因為我出價高。
是因為我從不拖欠他的貨款，年底還給他家里送兩箱好酒。
這些年，整個市場里數得著的大飯店、連鎖酒樓，七成的海鮮供貨渠道是我一家一家跑出來的。
李大強坐在檔口里收錢、記賬、接電話。
人家來提貨，他笑呵呵地遞煙倒茶。
別人都以為這生意是他做起來的。
他也樂得大家這么以為。
我把二十箱黃花魚搬上三輪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不是李大強。
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提醒。
我湊到路燈底下，瞇著眼睛看了一遍。
那三十萬，兩天前從我們的聯名賬戶轉出去的。
轉入賬戶的戶名：周小櫻。
我盯著"周小櫻"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倒映在碼頭濕漉漉的地面上，像一條被拍扁的魚。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騎上三輪車，蹬了起來。
車輪碾過一灘積水，濺起的泥點子甩了我一褲腿。
回到市場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隔壁檔口的王大姐已經在那兒嘩啦嘩啦洗扇貝了。
她瞅了我一眼，扯著嗓子喊："秋荷，你臉色咋這么難看？沒吃早飯吧？我給你留了倆包子。"
我擺擺手說不餓。
她不依不饒地把一個塑料袋塞過來："吃。瘦成這樣還不吃飯，你想干啥？讓你家那口子看笑話？"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豬肉大蔥的餡，太咸了。
咸得我嗓子一陣發緊。
我使勁咽下去。
下午兩點，正是市場最清閑的時候。
我蹲在檔口后面的水槽邊洗圍裙，聽見前面有人說話，是個女人的聲音。
"大強哥不在??？我找他有點事。"
那聲音嗲得能拉絲。
我沒站起來，就著水槽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一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年輕女人站在我的檔口前面。
二十來歲，踩著一雙白色的高跟鞋，在滿地污水和魚鱗的海鮮市場里顯得格格不入。
她的手指甲涂著粉紅色的指甲油，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機。
我認出她了。
兩個月前，李大強帶她來過一次檔口，說是他朋友家的侄女，剛來這城市找工作，讓我幫忙照應照應。
那次她管我叫"嫂子"，叫得可甜了。
我當時還給她塞了兩斤大蝦，讓她拎回去吃。
她現在備注叫"小櫻桃"。
周小櫻。
我繼續蹲著洗圍裙，手上的冷水凍得骨頭疼。
我沒有出去。
李大強是第三天回來的。
他說外地療養太貴，沒意思，提前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拎著一袋子水果，里面有我愛吃的丑橘。
他把水果擱在桌上，坐下來換拖鞋，抬頭瞅了我一眼說："秋荷，你這兩天怎么不高興？誰惹你了？"
我在廚房切姜片，菜刀砍在案板上的聲音又悶又重。
"沒有。"
"那就好。"他打開電視，翹起二郎腿，"對了，下個月我媽過來住幾天，你把小房間收拾收拾。"
我沒應聲。
"聽見沒？"
"聽見了。"
他滿意地點點頭，開始刷手機。
我切完姜片，又切了一頭蒜。
蒜的辣味躥進眼睛里，刺得我直流眼淚。
李大強頭也不抬地說："你是不是切洋蔥了？眼睛紅成那樣。"
我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說："蒜。"
他嗤了一聲說："切個蒜都能弄哭，你可真是沒出息。"
我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我心里默默想著，三十萬的事，我不能現在問。
我一問，他就知道我看了平板。
他就會有防備。
我得忍。
第二天下午，李大強的媽來了。
我婆婆這個人，一輩子就生了李大強這么一個兒子，寶貝得跟什么似的。
她進門先不看我，先繞著房子轉了一圈，用手指頭在窗臺上劃了一道。
"秋荷，你這窗戶多久沒擦了？灰這么厚。"
我正在給她鋪床單，嘴上說："上禮拜剛擦的，可能這幾天風大。"
"你上禮拜擦的？那你是拿什么擦的？拿嘴吹的？"
她站在客廳中間，兩手叉著腰，聲音尖得像刮魚鱗的鐵器。
李大強坐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