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球賽，連頭都沒轉一下。
我鋪好床單，出來給婆婆倒茶。
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皺著眉頭說："這什么茶？苦死了。"
"龍井。"
"龍井？你平時就喝這個？日子過得夠奢侈的。大強掙錢容易嗎？"
我心里的那根弦繃了一下。
我看了李大強一眼，他還在盯著電視，好像這一切跟他沒關系。
婆婆放下杯子，突然話鋒一轉："秋荷，小萌今年十五了吧？"
"十六。"
"十六了。"婆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趁年輕再生一個。萬一是個帶把兒的呢？咱們老**不能斷了根啊。"
這話她說了不下一百遍了。
每次來都說。
好像我只生了女兒是什么天大的罪過似的。
"媽，現在**放開了，但我身體不太好，醫生說不建議。"
"什么不建議？我當年生大強的時候還下著地呢，你們城里人就是嬌氣。"
婆婆撇了撇嘴，壓低聲音，但那聲音整棟樓都聽得見，"你看人家隔壁老周家的兒媳婦，一口氣生了倆兒子。你再看看你，就一個丫頭片子。"
我端著茶壺的手緊了緊。
不是攥緊，是拇指用力按在壺把上，指甲蓋都發白了。
李大強這時候終于開口了。
他說："媽，您別說了，她要是能生早就生了。"
你聽聽。
你仔細聽聽這話。
"她要是能生早就生了。"
好像不能生是我一個人的事。好像他在這件事里是個受害者。好像他多么委屈，多么大度，多么包容。
婆婆還沒完。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看你，整天在市場里殺魚，渾身腥味，手粗得跟砂紙似的。你看看人家大強，現在多體面。你配不配得上我兒子，你自己心里有數。"
市場里來了一批客戶，我下午還得趕回去出貨。
我沒接婆婆的話。
我換上膠鞋，系好圍裙帶子，出了門。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我聽見身后婆婆跟李大強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趕緊換一個吧，這種老婆留著過年啊？"
李大強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媽，您小聲點。"
他沒有反駁。
他一個字都沒有反駁。
接下來幾天，我照常凌晨四點起床去碼頭拿貨。
照常蹲在檔口里殺魚、分揀、稱重、送貨。
我心里的那本賬記得清清楚楚，可面上一點都沒露。
這周三的時候，有件事，讓我差點沒繃住。
上個月底，濱江大酒樓的采購經理老錢找到我，說他們酒樓要換海鮮供應商，問我有沒有興趣接。
濱江大酒樓，整個城市排得上號的大館子。一個月的海鮮采購量頂我十個小客戶。
我花了整整一個禮拜，拿樣品，報價，談賬期，陪老錢喝了三頓酒。
每頓酒我都喝到胃里翻江倒海，回家吐得臉都綠了。
最后終于拿下了這個合同。
我把合同拿回來的那天，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
李大強當時也高興，說："行啊秋荷，這單子要是簽下來，咱們檔口的流水翻一番。"
我把合同遞給他讓他存好。
他接過去的時候眼珠子轉了幾圈。
那天之后的第三天，老錢給我打電話。
老錢說："荷姐，合同的事兒我得跟你說一聲，你們家大強跟我打了個招呼，說這個供貨渠道讓他小舅子來對接。"
我愣了一下。
"什么小舅子？"
"就是他那個，叫什么來著，好像是他一個妹妹的哥哥。具體啥關系我也沒搞清楚。大強說你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
李大強沒有妹妹。
他是獨子。
那個所謂的"小舅子"，是小櫻桃的表哥。
我掛了電話之后，站在檔口門口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發了很久的呆。
一個搬貨的小工從我身邊經過，胳膊上扛著一箱冰鮮大蝦，差點撞到我。
他喊了一聲："荷姐，讓讓嘞。"
我往旁邊挪了一步。
王大姐在隔壁喊我："秋荷，你站那兒干啥呢？發呆啊？你檔口有個客戶在那等著呢。"
我應了一聲，轉身進了檔口。
那天晚上回家，李大強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茶幾。
我站在他面前，問他："濱江大酒樓的合同，你是不是轉給別人了？"
他嗑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