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嗑。
"轉了。我那個朋友的侄女她表哥，剛開了個檔口，沒客戶，我幫襯幫襯。"
"那是我談下來的合同。"
"你談的？"他抬起頭看著我，嘴角掛著一個瓜子殼，"秋荷，這生意是咱們家的生意，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我調配一下客戶資源怎么了？"
"那個合同一年能有四十多萬的流水。"
"行了行了，"他不耐煩地擺擺手，"你一個女人家家的，目光放長遠點。人情世故懂不懂？做生意不能光盯著眼前的幾個錢。"
他把瓜子殼一掃，往沙發上一靠，翹著腿接著看手機。
我站在原地。
鞋底粘著一片魚鱗，亮晶晶的，像一滴凝固的淚。
我低下頭看了它一會兒。
然后走進廚房，開始做飯。
那天晚上的菜我放多了鹽。
李大強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
"你今天怎么回事？咸死了。"
我說："手抖了。"
他推開碗筷，拿著手機出了門，說出去吃。
我一個人坐在飯桌前。
桌上那盤紅燒帶魚齁咸齁咸的，咸得沒法入口。
我夾了一塊，放進嘴里，慢慢嚼。
一點點咽下去。
周五下午，檔口里突然來了三個人。
兩女一男，穿著打扮都挺時髦。
打頭那個女的戴著一副大墨鏡，嘴唇涂得血紅，指著我水箱里的大閘蟹說："老板娘，你這螃蟹是從哪進的貨？"
我正在給一箱海螺過秤，頭也沒抬說："陽澄湖的。"
"陽澄湖的？"那女人把墨鏡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雙描了粗眼線的眼睛，"我可聽說，市場上百分之九十的陽澄湖大閘蟹都是洗澡蟹。你這個不會也是在池塘里泡了兩天就貼牌的吧？"
我放下秤，站直了身子，看著她。
我在這行干了十五年，什么樣的找茬我沒見過。
"我的貨，有產地證明，有檢疫報告。你要看，我給你翻出來。"
"別別別，"旁邊那個男的擺著手說，"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們是來投訴的。"
"投訴什么？"
那個戴墨鏡的女人從包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只蝦。
蝦已經發黑了，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她把塑料袋往我的案板上一摔："上周在你這買的，回去一吃，全是臭的。你說怎么賠？"
我看了一眼那蝦。
蝦頭已經爛了，殼上有明顯的霉斑。
這蝦別說放了一個禮拜，就是放了一個月都不止。
而且我的檔口根本不賣這種小海蝦，我專做中高端魚類和蟹類。
"這蝦不是從我這兒買的。"
"怎么不是？"那女人嗓門一下子拔高了，"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在你這個檔口。"
她回頭朝那兩個同伴說："你們作證，上周六我們仨一起來的，就在這家買的。"
那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連連點頭。
旁邊的商戶開始往這邊張望。
有幾個買菜的顧客也停下了腳步。
王大姐從隔壁探過頭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勁。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但我朝她擺了擺手。
"行，你們等著。"
我彎腰從檔口底下的抽屜里翻出一個破舊的記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天的出貨明細。
"上周六，我檔口出貨清單在這。你告訴我你是哪個時間段來的，買了幾斤什么蝦，單價多少。你要是對得上，我全額退款加賠償。對不上，你把你這臭蝦拎走，別臟了我的案板。"
那女人的臉色變了一瞬，目光飄向那個男的。
那男的接過話茬："別管什么清單不清單的，東西就是你家的，你不賠我們就去市場管理處投訴。"
"隨便。管理處的辦公室在西頭第三間，老趙今天值班。"
我的語氣很平。
我在這個市場干了十五年，每個***的排班表我都門清。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檔口外面飄進來。
"怎么了怎么了？吵什么呢？"
李大強來了。
他手里拎著一杯奶茶，不知道是給誰買的。
他看了一眼那三個人，又看了看案板上那袋臭蝦，皺了皺眉頭。
"大強哥，你來評評理。"那個戴墨鏡的女人突然換了一副面孔，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我們在你家買的蝦有問題，你老婆不肯認賬。"
我看著李大強的反應。
他撓了撓后腦勺，陪著笑臉說："哎喲，這事兒好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