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川有重度強迫癥，秩序感很強。

認識十八年，他從不許我踏入他的臥室半步。

高考志愿填報截止前兩小時，答應幫我報志愿的沈言川遲遲不回消息，我只好去他家找他。

桌上攤著兩份志愿表。

一份是我的，填的全是省外不知名的民辦院校，專業是烹飪和美容美發。

一份是周橙橙的，清一色的頂尖985，專業排名、師資力量，每一項都用熒光筆標注得清清楚楚。

同樣的669分，在沈言川眼里，我只配去外地讀民辦。

門突然被推開，沈言川看見我站在他桌前，眉頭瞬間擰緊：

“宋眠你能不能有點分寸？我說過多少回別進我房間。”

“我欠你的啊？說了晚點給你弄就晚點，你急什么？”

“五千字檢討，明天發我微信。”

我沒應聲。

目光從他桌上周橙橙喝剩半杯的奶茶，移到椅背上搭著的粉色圍巾，再到地上散落的幾根棕色長發。

突然覺得沒什么好說的了。

我平靜地說了句“抱歉”，然后拿起電腦轉身離開，翻出自己提前查好保存的那一版方案。

選了北方一座有雪的城市。

去看看雪，好像也不錯。

……

“眠眠，志愿填完沒？走啊，吃火鍋去。”

一陣敲門聲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深吸一口氣，合上電腦。

只見周橙橙捧著一束洋桔梗，站在門口笑盈盈地看著我。

見我臉色不太好，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這么冰？是不是又胃疼了？”

她把掌心貼在我臉上暖了幾秒，轉頭瞪了一眼沈言川。

“言川，我都說了，先去吃飯，你偏不聽，非要繞路去買花！”

沈言川舉起雙手：

“好好好，我的錯。不是想著慶祝咱們仨又能在一個城市上大學嘛。”

說著他攬著周橙橙的肩膀往外走，順手把她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后。

“你體寒怕冷不知道嗎？還把手往她臉上貼。”

隨意瞥了我一眼。

“不舒服還穿這么少，別磨蹭了，走吧。”

門虛掩著，我按了按發涼的胃，沉默地跟在他們后面。

火鍋店里。

周橙橙吃掉沈言川涮好的毛肚，開口問道：

“眠眠，你報了哪個學校啊？我和言川都報了華大，你也選個上海周邊的學校吧，不然你倆就要異地了。”

沈言川拿漏勺撈著鍋里的蝦滑，頭也不抬：

“瞎操什么心？她成績一般只能上民辦，我給她挑的都是華大周邊的學校，放心吧。”

“宋眠，為了給你弄志愿我可熬了好幾個晚上，你去外面找機構不得花大幾千啊，這頓火鍋你請。”

我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突然沒了胃口。

高考我超常發揮，比任何一次模考分數都高。

他們說的華大，我的分數也能上。

可高考結束后，沒人問我考得怎么樣。

出分那天，也沒人關心我考了多少分。

因為周橙橙一出考場就趴在沈言川肩膀上哭。

“完了完了，數學最后一道大題我沒做出來，肯定上不了華大了怎么辦啊？”

沈言川輕輕拍著她的背，滿不在乎地說：

“怕什么？你去哪我都陪你。”

“大不了，咱們仨一起復讀唄。”

沈言川和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周橙橙是我高中同桌，最要好的閨蜜。

他們倆是年級里出了名的雙子星，每次大考輪流霸占年級第一。

而我腦子笨，學東西慢，永遠都在不上不下的前一百名。

為了幫我提分，他們輪流給我補課。

因為我的關系，兩個人漸漸變得熟悉。

本來都是話不多的人，可湊到一起總有聊不完的天。

慢慢地，我的補課時間全變成了他倆的茶話會。

我也試過**他們的話里。

可問出來的問題，只換來他們相視一笑。

“你怎么連這個都不懂呀。”

這一次，我好不容易追上了他們的腳步。

可在他們心里，我還是那個什么都做不好的宋眠。

我忍不住開口問道：

“沈言川你報了華大？你以前不是一直說想上青大嗎？”

沈言川一愣，隨即嗤笑一聲：

“華大和青大差別能有多大？橙橙想去哪里，我就選哪里。”

沈言川跟我說過無數次，青大是他的白月光。

如今卻因為周橙橙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改變了想法。

隔著火鍋的煙霧，我抬眼望向對面兩個人。

沈言川的手臂很自然的搭在周橙橙的椅背上。

兩人**的手腕偶爾碰在一起。

可誰也沒有躲。

我有些恍惚。

想起以前一起出去吃飯，我嘗到好吃的菜，下意識就想夾給沈言川。

筷子伸過去，他的反應卻很大。

“宋眠，你是個女孩子，能不能自重一點！”

他的力氣很大，把我推倒在地，熱湯全潑在我身上，腫了兩周。

我一直以為他就是這樣一個邊界感很強的人，對誰都這樣。

可此刻我坐在嘈雜的火鍋店里，看著他很自然地接過周橙橙遞來的飲料喝了一口。

只覺得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沈言川的目光不知何時飄了過來。

四目相對時，他怔了一下。

“臉色怎么這么差？胃還疼？”

“想吃蝦嗎？我給你剝。”

心口細細密密地疼起來，我捏緊筷子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不吃海鮮。”

“可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蝦嗎？什么時候……”

我打斷他：“喜歡吃蝦的是周橙橙。”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沈言川一怔，隨即蹙眉。

“你小時候挑食就算了，怎么長大了還這么難伺候？”

“你就不能跟橙橙學學，她從來不挑食，什么都吃。”

那一刻，我很想說周橙橙不挑食。

是因為這一桌全是按她的口味點的。

而我喜歡什么，他從來都沒在意過。

或許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在他心里，沒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