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頁，把今晚蘇林遠說話時的每一個停頓標出來。
第一個停頓：當我說“假審計報告有兩個版本”的時候。
第二個停頓：當我說“那份底稿現在不在林伯父手里”的時候。
他有四秒沒說話。
四秒很長。
夠我看清楚很多東西。
那份底稿，顧家一定也在找。
而現在，顧家不知道底稿在哪。
我合上筆記本，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站在廚房的窗口，俯瞰樓下的夜街，車燈一道道掃過去，遠遠看見有幾輛車停在路邊沒動。
不是路邊臨停的姿態。
是盯著這棟樓的姿態。
我把這個細節記下來。
回到客廳，我說：“今晚大家先休息，有事明天說。”
沒人問我接下來怎么做。
他們大概都知道，我已經有數了。
或者，他們選擇信我有數。
我媽在我經過時，拍了拍我的手背，沒說話。
那一拍，比說什么都穩。
我回到自己房間，把門關上，把燈按到最暗，坐在桌子前，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光打在我臉上。
我開始查蘇林遠這三年的行程記錄。
不是顧家官方發布的那種。
是我自己整理的那種。
**章
蘇林遠這個人，我查了有一年多了。
不是因為針對他，是因為凡是替顧家主導過并購案的人，我都建了一個文件夾。
他的文件夾放在第二層，子目錄里有十四個文件。
我從最早那一份開始翻。
蘇林遠，三十一歲，顧家集團并購部負責人，從顧家創立第二家公司開始就跟著顧總，算是嫡系里的嫡系。
他手上經手過的并購案，最小的是一家區域小型制造商，最大的是去年那個把豫省一家做了二十年的食品企業生生吃下去的案子，前后用了不到七個月。
七個月。
對方當時覺得自己還有三條路，最后發現三條路顧家早堵死了兩條，剩那一條是顧家給他留的，偏偏還走了。
手法干凈，不留把柄，每一刀都扎在最軟的地方。
我以前看這些案例，是當商業分析材料看的。
現在再看，多了一層。
他今晚來，不是顧總隨手派來的。
是他主動要來的。
因為以他在顧家的位置，不需要親自跑這種還沒到收尾階段的攤子。
他來，說明他知道沈家這件事有變數。
哪里來的變數？
我把文件夾關上，把那份我從U盤里拷來的財務底稿重新打開。
那是一份手打的Excel，格式老舊，有幾處單元格里還留著改動痕跡，但核心數字沒變過。
沈家最近兩個財務年度的實際凈盈利，比賬面報出去的數字，高出了四千三百萬。
四千三百萬。
這個數字如果被正式還原，沈家在并購估值里就不是虧損邊緣的爛攤子，是一家被刻意壓價的優質標的。
顧家用來撬動董事會投票的核心邏輯，就是“沈家已經快不行了，七折是**價”。
這個邏輯一旦被打穿，那七折就變成了強買。
不是商業并購，是惡意掠奪。
這件事捅出去，顧總的名聲要掉一層皮。
所以顧家在找那份底稿。
而蘇林遠今晚來，是因為顧家知道，林伯父那邊最近跟沈家接觸頻繁，底稿有一定概率流到沈家手里。
他來探的就是這件事。
我把底稿關掉，重新打開一個空白文檔。
開始列接下來三天的計劃。
第一件事，底稿保全。
已經拷了三份，分別壓在不同地方，這件事今晚就可以算完成。
第二件事，找到顧家在這件并購案里的法律軟肋。
假審計報告那條線，是林伯父的問題，但顧家采信了那份報告，并據此向董事會提出壓價**，這里頭顧家是不是干凈的，值得好好挖一挖。
第三件事，蘇林遠。
這是我今晚想了最久的一件事。
他說三天，等我主動聯系。
但我如果三天之內不聯系他，他會怎么做？
他會加碼。
顧家的方式向來都是這樣，給你一個臺階，等你不下，臺階就變成懸崖。
所以我不能等著被動應戰。
我需要在三天之內，給他一個他沒料到的局面。
讓他主動找來，并且，是以另一個姿態來。
我在空白文檔里打了三個字。
然后把文檔關掉，把電腦合上。
已經凌晨兩點了。
我躺下去，沒有立刻睡著。
腦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