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今天把你約過來，是想跟你對一下明天庭審的陳述內容。沈總已經跟我通過氣了，大方向沒什么問題，就是細節上需要你配合。"
他從文件里抽出一張A4紙推到我面前。
上面打印著一段話。大意是那天晚上公司聚餐散場之后，我主動提出開車送江曉曉回家。途經東華路和平昌街交叉口的時候，一個行人突然竄出來，我沒有剎住車，碰到了對方。因為害怕，我沒有下車，直接開走了。
"沈**，你看一下有沒有問題。"
"我記得那天晚上江曉曉坐的是駕駛座。"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錢自明看了沈舟一眼。
沈舟伸手按住我的胳膊。
"晚晴，你那天晚上喝多了，記憶有偏差。我已經跟錢律師確認過了，是你開的車。"
"我沒有喝酒。"
"你喝了兩杯紅酒，是我給你倒的。你不記得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好像在安撫一個糊涂的病人。
錢自明清了清嗓子。
"沈**，你的情況我了解了。你丈夫跟我說過，你最近精神狀態不太穩定，記憶上有一些混亂的癥狀。"
他翻出另一張紙。
"這是上個月你做的一次體檢報告，上面有一條注明，長期失眠，伴有記憶減退傾向。"
那張體檢報告我見過。簽名是嶺東醫院的趙大夫。
趙大夫是沈舟的牌友。
"所以明天在法庭上，你不需要做太多發言。你只需要按照這段話念一遍，檢方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那個制服女人一眼。劉姐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曉曉那天只是坐在副駕駛。"錢自明又強調了一遍。
江曉曉一直沒開口。她坐在那里，垂著眼睛，手指絞著毛衣的下擺。像一朵被風雨打落的白蓮花。
我拿起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碰到行人之后，車速大概是多少？"
錢自明翻了翻材料。
"鑒定結果是四十公里。"
"一個骨折的行人，四十公里時速，撞擊點在右前方，對方被彈出去三米遠。"
我把紙放下。
"這個速度和距離，駕駛座的人應該胸口會撞到方向盤。襯衫前襟會有安全帶的勒痕。"
錢自明拿筆的手頓了一下。
"沈**，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天晚上如果是我開的車，我胸口應該有勒痕。可是我沒有。"
沈舟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腳。
"晚晴，別鬧了。你不懂這些。"
"那你讓錢律師查一下，事發第二天我去嶺東醫院做過一次全身檢查，胸口和腹部都沒有任何淤痕。報告還在，你要不要調？"
沈舟的臉沉了下來。
錢自明擰開筆帽，又擰回去，眼神在我和沈舟之間來回掃。
"沈總，這個情況你之前沒跟我提過。"
"她那天穿的衣服厚，緩沖了。不影響。"
"十一月初，我穿的是一件薄針織衫。"我出聲打斷他。
會議室的空調嗡嗡響著。
江曉曉伸手把垂下來的頭發掛到耳朵后面。那個動作做得很流暢，但手尾微微抖了一下。
"嫂子，你是不是不想幫我？"
她的聲音突然帶了哭腔。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也不勉強。大不了我自己去坐牢。"
沈舟一把握住她的手。
"別說傻話。"
他轉頭看我，眼神里的溫柔已經不見了。
"林晚晴，你到底想怎樣？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十年對你不好？你說你要什么，房子？車？還是錢？你開個價。"
"我不要錢。"
"那你想要什么？"
我站起來，把那張陳述詞推回錢自明面前。
"你讓我回去再想想。"
沈舟送我出律師事務所的時候，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對著電梯門，背對我說了一句話。
"晚晴，你別逼我。這件事你沒有別的選擇。"
電梯門開了。他走出去，頭也不回。
接我進來的那條走廊盡頭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一條街道。十層樓下面的車流和行人，小得像是棋盤上被人隨意擺弄的棋子。
我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一條新消息。
"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人我幫你約好了。"
發消息的人備注名是"秦叔"。
我把消息刪掉，走進了電梯。
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