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泥土里。
十點鐘，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門口站著我婆婆沈玉芬，身后跟著江曉曉。
沈玉芬提著一兜水果，人還沒進來就開始掃視客廳。她的眼神在沙發上的褶皺和茶幾上沒洗的杯子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嘴角耷下來。
"這家里成天就你一個人待著，連個杯子都不知道收一下？"
江曉曉跟在后面進來，手里抱著一束白色的滿天星。她穿一條淺藍的碎花裙，頭發扎了個低馬尾，臉上帶著適度的疲憊和適度的感激。
我在錦安集團的年會上見過她。她每次出現，身上都有那股梔子花的味道。
"嫂子。"
她低著頭叫了我一聲，眼眶是紅的。
"昨晚沈哥跟我說了，你愿意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
沈玉芬把水果放在桌上，往沙發里一坐，兩手疊在肚子前面。
"也不是幫你，是幫她自己。她要是不認下來，阿舟在公司還怎么待？"
"媽，嫂子是好心。"
"好心？她結婚十年了有什么好心？她要是真好心，就不會把阿舟管得連朋友都不敢交。"
江曉曉拉了拉沈玉芬的袖子，做了個為難的表情。
我去廚房倒水。兩杯熱的，一杯放在婆婆面前，一杯放在江曉曉面前。
"謝謝嫂子。"
江曉曉接水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我的。她的手很涼。隨即她低頭，伸手碰了碰鎖骨上那顆水滴形的吊墜。
那條項鏈我見過。沈舟去年出差回來，說是給同事帶的紀念品。
原來同事只有一個人。
"晚晴，你認下這件事，阿舟也不會虧待你。"
沈玉芬喝了口水，拿那種教訓的口吻說，
"你自己心里有數，當年阿舟要不是娶了你，你一個裁縫鋪的丫頭能過上今天這日子？"
"媽，那鋪子的錢都拿去供阿舟讀書了。"
"供他讀書是應該的！他有出息了全家都有面子，你也跟著享福了這么多年，還好意思提？"
江曉曉低著頭，一個字不插嘴。但她那束滿天星被她放在了茶幾最中間。上一次她來家里，也帶了花。上上一次也是。每一次都是白色的花，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好像這個家，已經是她的了。
"嫂子，你放心，這件事過了之后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的生活。"
她說這話的時候又去摸那顆吊墜。
"是沈哥說不能連累你，要我離開錦安去外地。我已經答應他了。"
沈玉芬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低下頭去翻水果袋子。
"那就好，都收收心，過日子才是正事。"
我站在她們兩個人中間，手指不自覺地按了一下拇指甲。
"曉曉，你那天晚上具體幾點撞的人？"
客廳一下安靜了。
江曉曉的手停在吊墜上沒動。
沈玉芬抬起頭來，聲音刺過來。
"你問這些干什么？阿舟不是都跟你講清楚了嗎？是你自己開的車！"
"媽，那天我沒有喝酒，也沒有坐駕駛座。"
沈玉芬的臉色變了。她用那種看不懂事的小孩的眼神盯著我。
"你腦子不好使了是不是？阿舟說是你開的就是你開的！你在這較什么勁！"
江曉曉站起來。
"嫂子，你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沈哥說你最近記性不太好，可能是壓力太大了。"
她把那束滿天星往我手里塞。
"你休息休息，別多想了。"
她們走的時候，沈玉芬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把這件事辦好，別給老沈家丟人。"
門關上之后，我把那束滿天星扔進了垃圾桶。
花瓣落在桶里的時候，散出來的不是花香。
而是一股若有若無的梔子花味。
下午三點，沈舟開車來接我。
他路上不說話，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時不時調一下手腕上的表帶。
律師事務所在城東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從電梯出來穿過走廊，他走在我前面，步子比平時快。
推開會議室的門，三個人已經坐在里面了。
坐主位的是律師錢自明。四十出頭，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桌上擺著一套攤開的文件。
錢自明左手邊坐著一個中年女人，穿著檢察院的制服。沈舟叫她劉姐。
右手邊是江曉曉。
她換了衣服，穿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妝沒怎么化，比上午看起來更像一個受害者。
"沈**，坐。"
錢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