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頭，“我媽要是來問，你就說是我非要退的。讓她別生氣。”
王建國追上來：“秀蘭，你等等……”
我沒等他。
走出家屬院大門的時候，陽光晃得我瞇了瞇眼。
身后聽見**在罵：“你看看她那樣兒！退了就退了，誰稀罕！”
王建國沒吭聲。
街道辦就在紡織廠旁邊。
我進去的時候，里面只有一個戴眼鏡的大姐在織毛衣，收音機里放著鄧麗君，聲音軟綿綿的。
“同志，我想退婚。”
大姐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上，看了我一眼。
“退婚？跟誰？”
“王建國。紡織廠的。”
“有婚約書嗎？”
“有。”我從兜里掏出那張對折的紅紙，攤開放在桌上。
這張婚約書我藏了很多年。
上輩子下鄉的時候，我一直帶在身上，折起來塞在內衣口袋里。想家了就掏出來看看，覺得好歹有個人在等我回去。
后來它被我妹撕了。
她說：“姐，這東西留著也沒用了。”
大姐拿起婚約書看了看，又看看我。
“你家里同意？”
“不同意。”
“那你……”
“大姐，”我彎下腰，聲音壓低了，“我不退婚，他們就要逼我頂替我妹下鄉。您也知道，下鄉這事是街道安排的，該誰去就是誰去。換人頂替，不合規定吧？”
大姐的眼鏡滑得更低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叫喬秀蘭？”
“對。”
“這婚約書上的生辰八字，是你？”
“是。”
“**妹叫喬秀芝，該下鄉的是她？”
“對。”
大姐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把毛衣放到一邊，拿起一個公章，在那個婚約書背面按了一下。
一個大紅的章。
“行了。退婚的事記錄在案，你拿著這個去***，把戶口本上的關系也改了。”
“謝謝大姐。”
“姑娘，”她叫住我，“你家這事兒，需要街道出面嗎？”
我想了想：“暫時不用。謝謝您。”
走出街道辦，我把那張蓋了章的婚約書重新折好，放進兜里。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街上人多了起來，自行車鈴鐺響成一片。有賣冰棍的在吆喝，五分錢一根。
我站了一會兒。
然后往家走。
［3］
還沒進巷子口，就看見李嬸伸著脖子往我家方向瞅。
看見我，她眼珠子一亮。
“秀蘭回來了？**在家發了大脾氣呢，你可得小心點……”
我笑了笑：“沒事嬸兒，我媽脾氣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嬸顯然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然后跟在后頭喊：“你這丫頭，咋跟換了個人似的？”
院門大敞著。
我爸蹲在堂屋門檻上抽旱煙，煙霧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我妹坐在院子里的馬扎上，低著頭絞手指頭。我媽站在院子中間，兩手叉腰，像只炸了毛的母雞。
“你還知道回來？！”
聲音尖得能劃破天。
我沒理她，徑直往自己屋走。
“你給我站住！”
我停下來，轉過身。
“媽，有事？”
“你別跟我裝！”她走過來，手指頭差點戳到我臉上，“你是不是去退婚了？！”
“去了。”
她臉漲得通紅，“你憑啥退婚？！那是**跟人家定下的！”
“爸跟人家定下的時候，說的是喬家大閨女嫁過去。”我說，“可現在你們要讓小閨女頂了喬家大閨女的名。這不叫嫁，這叫騙。”
我媽噎住了。
我爸抬起頭，煙袋鍋子磕了磕門檻。
“你說誰騙？”
聲音低沉，像雷前的悶響。
“爸，我說的是事實。”我看著他們，“秀芝的工作名額是頂替我拿的，嫁進王家也是頂替我嫁的。你們從頭到尾都在拿我填坑。”
“你放屁！”我媽急了，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身子弱，你做姐姐的讓讓她怎么了？你咋這么不懂事？”
“媽。”我擦了把臉，“秀芝身子弱？她去年還拿了紡織廠運動會的跳高第一名。這叫身子弱？”
我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姐，你別說了……”
“為啥別說？”我看著她，“秀芝，你十八了，不是八歲。下鄉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