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換了。
每一張原本有我的位置，都變成了何靜薇。
婚紗照上，穿著我那件露背緞面婚紗的人，是何靜薇。
麗江古城門口比心合照的人，是何靜薇。
生日派對上吹蠟燭的人，還是何靜薇。
我盯著那些照片，右手死死攥著衣服下擺，指節發白。
我轉身看向何靜薇。
她站在陸知行身邊，穿著一件黑色連衣裙，頭發挽起來，耳垂上的珍珠耳環是我去年在南京買的那對。
見我回來，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擔憂地朝我走了兩步。
"這位姐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幫你叫一輛車？"
"外面雨很大，你淋成這樣會生病的。"
她的聲音很輕，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截，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哄一個不講道理的孩子。
這不是她說話的方式。
何靜薇做我助理兩年，她說話一向干脆利落，語速快，喜歡用短句。眼前這個語調，是在演。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何靜薇，你穿著我的衣服，戴著我的耳環，站在我的家里，你管這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耳環，轉頭看了陸知行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看，這個人果然有問題。
陸知行的臉沉了下來。
"我最后說一次。我的妻子叫蘇念。站在我身邊的這位，就是蘇念。"
他從茶幾上拿起一本相冊，翻開第一頁，照片上是兩個人在民政局門口的合影，陸知行和何靜薇，背后是大紅色的喜字。
"你要看結婚照，這就是。你要看***，她的***上寫的也是蘇念。"
他合上相冊，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在往外推我。
"你到底是誰，我不想知道。但你再不走，我就報警。"
趙姐在旁邊已經開始打電話了，我聽到她對著手機說"有個精神不正常的女人闖進來了"。
我牙齒咬著嘴里的肉，銹味在舌尖彌漫。
"陸知行，你裝不認識我可以。那你告訴我，地下室的門鎖密碼是多少？"
他頓了一下。
何靜薇立刻接過話，"地下室一直鎖著，我和知行都沒怎么下去過，你提這個做什么？"
"密碼是零九零三。"我盯著陸知行的眼睛，"九月三號，我們的戀愛紀念日。這個密碼是你設的，只有你和我知道。"
客廳安靜了兩秒。
陸知行推了推眼鏡，沒有回答。
何靜薇又摸了一下耳環，笑著說："那個密碼是我定的，就是隨手輸的，沒什么特殊含義。"
"你最好現在就走。"陸知行的耐心已經到了盡頭，他抬手示意門口的保安。
兩個保安再次架住我的手臂。這次他們用了力氣，我的腳在地板上拖出了刺耳的聲音。
被拽到門口的時候，我余光看到了一個人。
小區的老門衛周叔站在玄關旁邊，手里端著一杯茶。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開口。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把臉轉向了窗外。
雨幕里，大門在我身后轟然關上。
我在小區門口的保安亭站了很久。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我全身濕透了，頭發貼在臉上，地下室一個月沒有好好洗過，亂糟糟的像雜草。
我必須找到證據。
照片可以替換，相冊可以偽造，但有一樣東西不可能被動手腳。
我的小說手稿。
我寫小說有個習慣，每一本的初稿都手寫在特定的筆記本上。五年來攢了十幾本，全部鎖在書房的鐵皮文件柜里。
文件柜的鑰匙一直掛在我脖子上。
我低頭去摸。
鑰匙還在。
那把指甲蓋大的銅鑰匙，被體溫捂得溫熱，是這場荒唐里唯一讓我踏實的東西。
但我進不了家門了。
我站在雨里想了十分鐘，然后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盛啟出版社。
我的責任編輯方遠在那里。
他和我合作了四年，經手過我每一本書的出版。他不可能不認識我。
到出版社的時候，前臺的女孩正在吃盒飯。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找誰？"
"方遠，方編輯。我是他的作者。"
女孩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一個濕透了的、頭發亂成雞窩的女人，穿著起球的舊衛衣，站在出版社大堂里說自己是作者。
她的表情里帶著明顯的不信任。
"你叫什么名字？我幫你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