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我的住我的，還帶著個拖油瓶！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橫？”
她伸出手指，幾乎要戳進我的鼻孔。
“我告訴你！念念姓賀，但她不是我們賀家的種！一個外姓的丫頭片子，值得你這么瘋？要死要活的？明天考不了就明年再考！天又塌不下來！”
她的話，每一個字都扎在我最軟的地方。
外姓。拖油瓶。不是賀家的種。
這些話，八年了。八年了她說了無數遍。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在這樣的時刻說出來。
我懷里的女兒在抽搐，在**沫，可能正在死去。而這個女人堵在門口，告訴我，一個“外姓丫頭片子”不值得送醫院。
我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斷裂了。
不是心碎。是某根繃了八年的弦，終于崩斷了。
我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我側過身，把念念的重量穩穩護在左臂。
然后抬起右腳。
用了全身的力氣。
踹在王秀蘭右腿的膝蓋窩上。
“啊——！”
尖叫聲差點掀翻屋頂。
一百六十斤的王秀蘭膝蓋一彎，整個人朝前栽倒，側身重重砸在瓷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了！姜晚**了！”
她躺在地上連滾帶爬，嚎叫聲震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我沒看她。
一把抓過鞋柜上的車鑰匙和念念的準考證，用肩膀撞開防盜門，抱著女兒沖進了樓道。
身后傳來賀志明慌慌張張的聲音：“姜晚！你瘋了嗎！你打我媽！”
還有賀小龍終于放下手機、跑到門口看熱鬧的聲音：“叔，我嬸子瘋了吧？哈哈哈她真踹我奶了——”
以及王秀蘭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咒罵：“賀志明！你還愣著！追！把那個毒婦給我抓回來！報警！我要報警！”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我抱著念念，一口氣沖下三樓。
六月初的南方，熱氣蒸騰，空氣又悶又潮。我那輛開了六年的白色二手車就停在單元門口的空地上，左后視鏡還是上次被蹭掉之后用膠帶粘回去的。
單手按鑰匙，解鎖。拉開副駕駛，把念念放進去。
她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額角的血已經凝了一層薄殼，但嘴角的白沫還在往外滲。臉色已經從蠟黃變成了青灰。
“念念，撐住，媽帶你去醫院。”
我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抖了三次才扣上。繞到駕駛座，鉆進去，插鑰匙，擰。
引擎啞了一聲。
沒著。
“操！”
我拍了一下方向盤，指關節撞在硬塑料上，皮破了，我沒管。
第二次擰鑰匙。引擎咳嗽了兩聲，終于顫顫巍巍地響了起來。
掛擋。踩油門。
車子躥出去的時候，后視鏡里我看見賀志明穿著拖鞋從單元門跑出來，手里還舉著手機，嘴巴張合著，不知道在喊什么。
我沒停。
晚上八點四十三分。從家到最近的市中醫院，導航顯示十二分鐘車程。
念念還有十二分鐘。
我闖了兩個紅燈。
手機在兜里一直震。來電顯示“賀志明”、“賀志明”、“婆婆”、“賀志明”。
我沒接。
第三個紅燈，我不得不停下來。前面有輛公交車橫在路口，怎么也過不去。
我回頭看念念。
她的抽搐停了，但呼吸變得更淺、更慢。胸口的起伏幾乎看不見。
“念念！念念你別睡！跟媽說話！念念！”
沒有反應。
我伸手過去摸她的頸動脈。還有脈搏。但是弱。很弱。
綠燈亮了。
我踩死油門。
八點五十六分，中醫院急診科。
我把車直接懟在急診通道入口，熄火，抱起念念沖了進去。
“醫生！救命！我女兒中毒了！吃了不明藥物！”
值班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男人，戴著口罩，看到念念嘴角的血沫和青灰色的臉，立刻站了起來。
“什么藥？吃了多久？”
“不知道什么藥！大概四十分鐘前吃的粽子，粽子里被人放了東西！”
“推急救室！準備洗胃！”
護士們沖上來，把念念從我懷里接走，放到推車上，飛速推進寫著“搶救室”的那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