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本破菜譜和一口舊鍋。味鼎軒是我白手起家的，所有的裝修、人工、原料都是我掏的錢。你算什么？你就是個廚子。"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崩潰。
"我就是個廚子。"我重復(fù)了一遍他的話，然后伸手關(guān)了灶臺上的火。"湯燉好了，你自己盛。"
"念念！"他在身后喊了一聲。
我沒有停。走回臥室，把門關(guān)上。
坐在床沿上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短信彈進(jìn)來，尾號是我沒見過的號碼。
"晚上八點，味鼎軒后巷，有件事想當(dāng)面和你說。不方便的話不用回。"
發(fā)信人的備注是空白的。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三十秒，然后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上。外面客廳傳來婆婆進(jìn)門的動靜，錢秀芬大嗓門的笑聲穿過整面墻——"我去給婉婉送完菜譜啦，她高興得不得了。"
我把指甲掐進(jìn)拇指上的燙傷疤里，一直掐到?jīng)]了感覺。
八點。味鼎軒后巷。我記下了。
味鼎軒的后巷堆著十幾個空的調(diào)料桶，腥味和廚余混在一起，冬天的冷風(fēng)也壓不住。
我到的時候，那個人已經(jīng)在了。是味鼎軒的二號供貨商老季。
他裹著一件軍綠色的棉襖，手里夾著煙，看見我來了，趕緊掐滅往口袋里揣。
"蘇姐，不好意思這么晚叫你出來。"
"什么事？"
老季搓了搓手。"明天的話我就不好說了，陳總早上給我下了死命令，不準(zhǔn)我跟你接觸。"
我等著他往下講。
"上個月南邊那批花椒出了問題，有蟲眼，整批貨要退。你知道的吧？"
我點頭。這事我知道，當(dāng)時是我連夜找了另一家供貨商補上的缺口，替味鼎軒保住了三家分店的正常出菜。
"陳總昨天在供貨商聚餐上說了，說這批花椒的事是柳婉幫忙解決的。說她人脈廣，一個電話就搞定了新貨源。"
我沒說話。
"但你知道我知道，那個替補的貨源是你找的。你凌晨四點打我電話，我連夜從隔壁市拉的貨。"老季往手心里哈了口氣。"蘇姐，我是個生意人，陳總是我大客戶，有些話在明面上我不敢說。但做人不能太沒良心，這話我得讓你知道。"
"謝謝。"
老季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還有個事。陳總**今天來店里，當(dāng)著后廚十幾個人的面說，讓你以后別再管采購的事了，說你連一批花椒都處理不好，還不如婉婉一個外行。"
寒風(fēng)灌進(jìn)巷子，調(diào)料桶被吹得咣當(dāng)響了一聲。
"我問你個事，老季。"
"你說。"
"如果陳強的公司明天倒了，你是站他還是站供貨協(xié)議？"
老季看了我一眼，有點意外這個問題。他把手縮回袖口里，想了幾秒。
"蘇姐，我做生意認(rèn)合同不認(rèn)人。誰簽的合同，誰說了算。"
"行。"我轉(zhuǎn)身往巷子外走。"煙少抽，咳嗽都兩個月了。"
身后老季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咳嗽？"
我沒有回頭。
走出巷子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條微信消息。
陳強發(fā)來一張照片，是兩張機票。出發(fā)地本市，目的地是南邊的海島。出發(fā)日期在后天。
兩個名字，一個是陳強，一個是柳婉。
下面附了一行文字："婉婉最近幫了公司大忙，我?guī)潘蓭滋欤阍诩液煤眯菹ⅰ?
我把手機裝回口袋。
街角的路燈白慘慘地照下來。我站了一會兒，然后往閨蜜何甜甜的面館走去。
何甜甜的面館在味鼎軒斜對面，十二平方米，四張桌子，一口大鍋。
我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她正在擦桌子，看見我臉色不對，二話不說從柜臺底下拽出一瓶二鍋頭。
"又怎么了？"
"沒事。"
"我信你個鬼。"她把酒杯往我面前一頓。"喝。喝完再說。"
我喝了一口，辣得直皺眉。何甜甜靠在柜臺上，拿抹布甩了一下桌面。
"雞湯花椒的事？"
"你都知道了？"
"整條街誰不知道？你三更半夜找貨救了他的場，他轉(zhuǎn)頭就把功勞記在那個女人頭上。昨天**還跑到我店門口嗑瓜子，故意大聲跟隔壁張嬸講：我們婉婉能干又漂亮，不像有些人只會悶在廚房里煮一輩子。"
何甜甜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板上。
"蘇念你聽我講，我從小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