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廠里管道爆了，折騰一宿。你今天好好歇著，別去后廚了。"
我沒應聲。他等了幾秒，臉上的笑淡了一點，轉身去浴室洗澡。花灑的水聲隔著門傳出來，我拿起他隨手扔在椅子上的外套，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屏幕上沒有密碼。他從來不怕我查看，因為安神茶喝下去之后，我應該睡得什么都不知道。
最近的聊天記錄排在最上面，備注名"婉婉"。最后一條消息發在凌晨一點二十分。
"強哥，今天你教我做的那道金湯翡翠羹太好吃了，我打算拍個視頻發出去，名字就叫婉婉私房原創，你覺得怎么樣？"
陳強回復了一個"好"字，后面跟著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金湯翡翠羹。
這道菜是我上個月花了整整十天試出來的，調了七遍底湯，改了四次澆頭的比例。試菜那天陳強吃完連說了三個好字，抱著我轉了兩圈，說這道菜一定能成為味鼎軒的新招牌。
第二天它就出現在了柳婉的手機鏡頭前面，變成了"婉婉私房原創"。
我把手機放回他外套口袋里，位置和角度一模一樣。
浴室的花灑聲停了。陳強裹著浴巾走出來，甩了甩頭上的水。
"念念，有個事跟你說一下。婉婉前陣子自己琢磨了一道新菜，叫什么金湯翡翠羹，味道還不錯，我嘗了一口覺得可以上菜單。你不介意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通知我今天天氣不錯。
"她自己琢磨的？"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
"對啊。人家確實有天賦，你別不服氣。"他拉開衣柜找衣服，背對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你那道菜的做法跟她不一樣，別往自己身上扯。"
我低頭看著自己右手拇指上那道舊燙傷的疤，用指甲蓋輕輕按了一下。
"行，我不扯。"
他轉過身來，表情松了一些，又恢復了慣常的溫和。"乖。中午我讓人送排骨過來，你燉個湯，晚上婉婉要過來談新店的事。"
"好。"
他走出臥室。腳步聲從走廊到客廳，再到大門。門關上的那一聲，很輕。
我打開手機，翻到柳婉的社交賬號。
視頻已經發出去了，三個小時，八千多個贊。評論區里全是夸。
"婉婉姐太厲害了，這湯色簡直絕了。"
"求配方求教程。"
"婉婉出品必屬精品。"
視頻畫面里，柳婉圍著圍裙站在一個裝修精致的廚房里，手法生疏地在鍋里攪動著湯底。她每攪一下就對著鏡頭笑一下，鍋鏟握的方式是錯的，切蔥花的角度也是錯的。
但湯是對的。那個色澤，那個濃稠度，是我調了七遍才定下來的配比。
評論區的第三條，有個頭像是廚師帽的賬號留了一句話："這道湯的底味結構很像蘇記的老路子，是跟誰學的？"
沒人回復他。這條評論沉在幾百條夸贊的下面，無人在意。
我退出頁面，把手機扣在床上。
灶臺上的排骨還在等著我去燉湯，給晚上那個女人接風。
下午五點，城東的云海酒樓。
本市餐飲協會的年終聚會，每年臘月底都在這里辦。整條街上做餐飲的老板、主廚、供貨商擠滿了三樓的宴會廳，推杯換盞的聲音從電梯口就能聽到。
陳強拽著我的胳膊往里走，在門口被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攔住。
"老陳，來了來了，今年味鼎軒的業績可以啊，連開了三家分店。"
"哪里哪里，全靠兄弟們捧場。"陳強笑著跟人握手，回頭看我一眼，隨口補了一句，"這是我**。"
沒有名字，沒有介紹。那個男人朝我點了下頭，目光就轉回了陳強身上。
我被安排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上，旁邊是幾個老板**。她們在聊孩子的補習班，沒人跟我搭話。
主持人在臺上念贊助商名字的時候，側門開了，柳婉穿著一條酒紅色的連衣裙走進來，脖子上掛著一臺小巧的直播架。
"各位前輩好，我是柳婉，今天來跟大家學習。"她站在臺上，聲音甜得發膩。
掌聲響起來。坐我對面的一個老板**側過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臺上的柳婉，嘴角往下壓了壓。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柳婉："婉婉最近可是咱們餐飲圈的大紅人，聽說你新研發了一道金湯翡翠羹，今天能不能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