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說是小房間，其實是團團平時的活動間，地上鋪了一張的折疊床。
我躺在那張硌人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傳來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的什么，但語氣不對。先是錢程遠的聲音，短促，粗重；然后是小慧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哄。
過了一陣子，安靜了。
我躺在那里，盯著天花板上一道裂縫，盯了一整夜。
凌晨四五點的時候，隱約聽見趙鳳英在客廳打電話。聲音壓得低，但我聽覺沒那么差。
"……放心，她來了就好辦。一個老**，帶著幾包糯米就上門了，還能翻出什么浪花？……程遠那邊我盯著呢……你別催，兩天之內我讓她松口。"
電話掛了。
腳步聲移遠了。
我躺在床上，一動沒動。
第二天一早，我比所有人都起得早。
去廚房熱了昨晚剩的粽子，給團團剝了一個蛋黃的。
團團跑過來摟著我的腿："外婆！外婆！"
我蹲下來抱他。小家伙胖了不少，笑起來兩個酒窩，跟小慧小時候一模一樣。
"外婆給你帶了個小火車。一會兒給你拿。"
"好耶！"
團團在我懷里蹦了兩下，趙鳳英就從房間出來了。
"團團，過來，外婆抱！"
團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鳳英，被她一把拎了過去。
"吃粽子了沒？來，奶奶喂你。陳阿姨給你包的那種太甜了，你少吃。"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
錢程遠從臥室出來了，穿著一件白色的圓領衫，頭發沒梳。他拿了杯水，在餐桌邊坐下來，刷著手機。
"媽。"
他叫了我一聲。
"嗯。"
"昨晚睡得還行吧？"
"還行。"
他刷了會兒手機，忽然放下杯子看我。
"媽，昨天飯桌上那事兒……我媽那人說話直，您別往心里去。"
我看著他。
"房子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他目光閃了一下。
"媽，不急不急。您慢慢考慮就行。"
"你呢？你也覺得我該賣？"
他沒直接回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說："小慧如果搬去大點的地方住，日子也好過些。對團團也好。"
話拐了三道彎，意思只有一個。
我看著他那杯水，沒接話。
錢程遠又跟我聊了幾句，都是些不痛不*的話。語氣比昨天好了不少，像是在找補什么。
我有那么一瞬間，覺得這孩子也許不是不行，也許他真有幾分善意。
也許是我想多了。
到了中午，親戚又來了一撥。院子里的太陽毒得厲害，人倒是不嫌熱，一個接一個地進門。趙鳳英指揮著小慧端茶倒水擺果盤，自己坐在沙發上一步沒動。
這回，高明帶了兩個朋友來。一個叫大邱，禿頂，一個叫老孫，矮胖，兩個人一進門就跟高明勾肩搭背。
"高總，聽說嫂子的公婆家不錯？"
高明推了推墨鏡："一般一般，比不上咱們。"
三個人哈哈大笑。
午飯剛擺上桌，趙鳳英忽然站了起來，端著一杯酒，清了清嗓子。
屋子里安靜了一瞬。
"今天端午，一家人湊在一塊兒，難得。我有件高興事跟大伙說一聲。"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笑了。
"玉蘭昨天晚上想了一夜，今天早上跟我說了，她那套老房子，準備處理了。錢呢，給程遠拿去啟動一個項目。咱們一家人一起使力，以后日子就寬裕了！"
滿桌子的人開始起哄。
"好事啊！"
"丈母娘大氣！"
"程遠這下有本錢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
我什么時候說了這話？
我今天早上跟趙鳳英一個字都沒提過。
我看向趙鳳英。
她沖我笑著，目光卻擰成了一個結，意思很清楚：話已經放出去了，當著二十號人的面，你自己看著辦。
我再看錢程遠。
他低著頭，一聲不吭。
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今天早上那番話，什么"不急不急您慢慢考慮"，全是演的。
我的手在桌面下面攥成了拳頭。
"來來來，敬丈母娘一杯！"戴金鏈子的男人端起酒杯沖我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