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擋，車直接竄出去了。
路上他又接了兩個電話。第一個說的是客戶的事，嗓門挺大；第二個壓低了聲，講了句"行，晚上再說"，就匆匆掛了。
我在后座沒做聲。
"今天來了多少人？"
"我媽那邊親戚多，七大姑八大姨的，加上我表兄弟幾個，還有兩個鄰居帶孩子來的。二十來個吧。"
二十來個。
我把糯米袋子摟緊了一點。
四十分鐘的路，他一句多余的話沒跟我說過。
車停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小區門口。六層板樓，走廊式的，樓下電瓶車停了一排。錢程遠熄火，拎上手機就下了車。
"三樓左手邊，門沒關。我去接我舅，你先上去。"
門摔上了。人走了。
我一個人拎著東西上樓。
樓道悶熱，墻皮掉了兩塊，扶手上的漆裂了幾道口子。
三樓，左手邊。
門虛掩著，一股油煙味和人聲從縫隙里涌出來。
我推開門。
客廳里全是人。
沙發上擠了五六個，茶幾兩邊坐了四五個。餐桌旁圍了一圈人在打牌。陽臺上搬了凳子，三個老**湊在一起嗑瓜子。電視開著，聲音被人聲蓋得死死的。
我拎著行李站在門口。
三秒鐘。
沒有一個人看我一眼。
"來了？"
聲音從沙發正中間飄過來。
趙鳳英半靠在沙發上，腿翹著，手里拿著半個剝好的粽子。她抬了一下眼皮，算是跟我對了個照面，然后低頭又咬了一口。
"鞋柜在左手邊，自己換。東西擱門口就行。"
整句話沒站起來過。
我彎腰換鞋的工夫，一個穿花裙子的胖女人端著茶杯從我跟前經過，差點踩著我的腳。
"讓一讓。"我說。
她瞅了我一眼，沒吱聲，端著杯子走了。
"小慧呢？"
"廚房。"
趙鳳英多一個字都沒給我。
我拎著東西在人縫里側身往里走。腳底下全是瓜子殼，踩一步碎一片。沒有一個人讓路。
廚房門半掩著。
我一推開，油煙撲了滿臉。
小慧彎著腰在灶臺前頭忙。圍裙上全是油漬水漬，頭發用個皮筋胡亂擰了個團，散了一半貼在臉上。灶上四五口鍋同時開著，水池里堆著小山一樣的菜。案板上攤了一排包到一半的粽子，旁邊是泡好的糯米和剁好的肉餡。
她的十根手指頭，被粽葉邊緣勒出了一道一道的紅痕。有兩條已經滲出了血絲。
"媽！"
小慧猛一回頭，看見是我，鍋鏟往臺面上一擱，想過來。走了兩步停住了，低頭看看自己一手的油。
"媽，你來了。"
她沖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嘴角剛翹起來就垮了。
"這全是你一個人弄的？"
"嗯。"
"外面二十來號人，沒一個幫忙的？"
"他們不愛進廚房。"
我看了看灶臺上那堆還沒動的食材。光是沒處理的菜，少說還夠忙兩三個鐘頭的。
"圍裙給我拿一條。"
小慧遞過來一條，上面還帶著昨天炸東西留下的油味。
我系上圍裙，卷起袖子。
我倆在廚房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門又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燙著大卷的年輕女人，連衣裙一看就不便宜，高跟鞋踩在廚房地面上，鞋跟敲出脆響。后面跟著一個高個子男人，腕子上一塊大金表，墨鏡架在頭頂。
"嫂子，忙啊？"
女人站在廚房門口，一步都沒往里邁。
小慧停下手里的活。
"曉麗來了。"
錢曉麗的目光轉到我身上，上下掃了一圈。
"這位是？"
"我媽。"
"哦！親家母來了！"錢曉麗拉長了聲調，"辛苦辛苦，大老遠跑過來，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吧？"
嘴上說辛苦。
腳底下一步沒挪。
身后的高個子男人伸頭往廚房里瞅了一眼。
"這廚房也太擠了，油煙太大。走吧走吧，外面坐。"
兩個人扭頭就走了。
我手上切菜的動作沒停。
外面傳來錢曉麗的聲音，比剛才亮了三個調。
"媽！這是我給您帶的龍井，明前的，朋友從**寄過來的。還有這兩瓶酒，高明公司合作方送的，法國的。"
趙鳳英的反應跟剛才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