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顧炎失蹤的第三天。
我養母把家里所有傭人都罵了一遍，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我養父更是拍著桌子摔了茶杯，說等找到這個逆子，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只因為失蹤前一晚，顧炎給養母發了一條消息：
我帶她走了，別找我。
所有人都說，真少爺顧炎帶著個精神小妹私奔了。
就連我都快信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老宅的天臺上吹冷風，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風灌進衣領里，涼得人骨頭疼。
忽然，耳邊響起一個熟悉又虛弱的聲音：
”林清……別讓他們把我忘了……”
”我沒跑……我就在這棟房子里……”
”快報警，不把兇手揪出來，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第一章
我猛地站起身，天臺上空空如也。
風刮得耳膜疼，身后只有黑漆漆的夜空和幾盞昏黃的路燈。”誰？”我攥緊欄桿，指節發白，聲音發顫。
沒有人回答。
我以為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顧炎失蹤這幾天，老宅里的氣壓低得嚇人，飯桌上沒人說話，養母天天摔碗，養父天天嘆氣，二弟顧磊倒是跟沒事人似的，該玩玩該樂樂。我連著幾晚沒睡好，眼睛底下的青黑快趕上熊貓了。
我轉身準備下樓，腳剛邁出去一步——
”阿清，是我。”
我渾身僵住。
這個聲音……太像顧炎了。
不是像，就是他。
從小到大，他總叫我”阿清”，懶懶散散的，帶著點不著調的笑意。高興的時候叫，生氣的時候也叫，連打游戲輸了罵隊友都不忘捎上一句”阿清你快來救我”。可現在這個聲音里，只剩下虛弱和痛楚，像被水泡了三天三夜的紙，一戳就破。”哥？”我喉嚨發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在哪？你出來，別嚇我。”
”我就在老宅里。”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像是貼在我耳邊，”他們殺了我……把我藏起來了……”
我的血液一瞬間涼透了，從頭頂涼到腳底。
殺了？”誰殺的？”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我清醒了幾分。”我不知道……背后挨了一下，沒看清人。”他停頓了幾秒，聲音更輕了，像風一吹就散，”但是兇手還在這棟房子里。你要小心……家里的人，一個都不能信。”
家里的人。
養母沈玉梅，養父顧振邦，二弟顧磊，小妹顧曉婷。
他們四個人里，有一個殺了顧炎？
不，或許不止一個。
這個念頭讓我頭皮發麻，后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我在顧家生活了二十年，喊了二十年的爸媽，結果他們可能是****？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怎么證明你是顧炎？萬一是我幻聽呢？”
”你十五歲那年，偷拿我藏在床底下的煙，被我抓個正著。”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帶著點懷念，”你說替我保密不告訴爸媽，條件是我幫你寫一學期的英語作業。結果你轉頭就告了狀，害得我挨了一頓打，還被迫給你寫了兩學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件事，只有我和顧炎知道。
那時候我們還小，他雖然是顧家正兒八經的親兒子，我是后來才知道抱錯了的假少爺，但我倆關系比親兄弟還鐵。從那以后他總拿這事擠兌我，說我是”背信棄義的小叛徒”。
沒人知道這件事。
絕對沒有。”……真的是你。”我聲音哽咽，眼眶一下子就熱了。”是我。”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有太多東西，無奈的、不舍的、還有點放心不下，”阿清，別難過。聽我說，現在就報警，就說顧家老宅出了人命案。**來了之后，不管他們怎么說，你都不能改口，記住了嗎？”
我咬著牙點頭，盡管他看不見。”我記住了。”
”還有——”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快要消散在風里，”這件事……不止一個人。你要……小心……所有人……”
聲音徹底消失了。
我站在天臺上，冷風灌進衣領，渾身卻在發抖。
我哥死了。
死在他自己家里。
兇手，就是他的親人。
我掏出手機，指尖冰涼，按了三次才按對110那三個數字。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