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那大小子國強嗎?退伍回來了?”
三大爺閻埠貴推著破自行車,停在中院月亮門前,上下打量著來人。
江國強沒有搭理他。他左腿拖著地,一步一步往前挪。粗布褲腿上沾滿黃泥,綠色的帆布背包帶在肩膀上勒出很深的印痕。
“哎,問你話呢。你這腿怎么不利索了?”閻埠貴扶著車把,往前湊了兩步。他的視線在江國強干癟的背包上轉了幾圈,沒見到鼓鼓囊囊的東西,撇了撇嘴。
江國強繼續往前走。
院里正在水槽邊洗衣服的秦淮茹抬起頭。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沖著正房大聲喊起來:“一大爺,二大爺!江國強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院里閑散的人都叫了出來。
易中海從正房走出來,手里端著個搪瓷茶缸。劉海中背著手,從后院挺著大肚子邁著八字步走過來。
“國強啊,這是退伍了?前幾天街道辦來通知,說你在前線受了傷。”易中海放下茶缸,滿臉關切,“**媽走得早,以后這院里,大爺們照顧你。”
江國強停住腳。看了一眼易中海,又看看旁邊圍上來的幾個人。
賈張氏從自家屋里探出半個身子。她那雙三角眼來回轉著:“那感情好。國強退伍回來,立過功,上面發了不少撫恤金吧?”
聽到撫恤金三個字,閻埠貴把自行車往墻邊一靠,湊上前。劉海中咳嗽兩聲,擺出官架子:“國強,這錢你可得收好。你現在這情況,花錢的地方多。”
江國強捏了捏背包帶,沒有張口。他轉過身,推開自家虛掩的木門,跨過門檻走進去。
轉身,關門。把外面的探究全擋在門外。
屋內光線暗淡,空氣里浮著土味。
方桌上落滿灰塵,兩張黑白照片并排擺在最中間。相框的玻璃模糊不清。
江國強放下背包,拿起桌上的干抹布,去院子里的水池打水。
走到水池邊,洗抹布,再走回屋里擦相框。
一舉一動很慢。他的左腿不敢吃力,全靠右腿撐著身體的重量。
傷口處不斷傳來鈍痛。他咬著牙,把桌子和椅子擦得干干凈凈。
坐下,從背包里拿出軍用水壺。水壺里的水早就喝干了,外面的綠漆脫落了好幾塊,露出銀白色的底子。
外面傳來敲門聲。
“國強,我是你一大爺。”易中海在外面喊。
江國強站起身,拉開門。
易中海打頭,劉海中與閻埠貴跟在后面,一起擠進了屋子。
本就不寬敞的房間立刻擁擠起來。
“國強啊,你這剛回來,家里什么都沒準備吧?”易中海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我們三個大爺剛才在外面合計了一下,得幫你把以后的日子理順。”
江國強站在桌邊,沒坐。
“你這腿壞了,以后干重活肯定不行。”劉海中拍了拍大腿,“**以前在軋鋼廠那個工位,你現在去**也不現實。廠里不能要殘疾人上機床。”
閻埠貴接茬:“就是這話。再說了,你一個人住這么兩間大房,打掃起來也費勁。你賈大媽家五口人擠一間半,天天連個轉身的地方都沒有。鄰里之間嘛,得互幫互助。”
江國強靜靜看著他們。
易中海嘆了口氣:“我們也是為了你好。你手里拿著撫恤金,你一個大小伙子不懂持家,容易讓人騙了。這樣,晚上咱們開個全院大會,把大伙叫到一起,幫你規劃規劃。這錢呢,大爺幫你存著,工作指標也給你找個妥當人接了,每個月貼補你點生活費。這房子騰出一間給賈家,讓秦淮茹順帶手幫你洗洗涮涮,你看這安排多好。”
這番話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國強的視線從易中海臉上移到劉海中臉上,再移到閻埠貴臉上。
三個人的心思全寫在臉上,毫不掩飾。
江國強拿起桌上的軍用水壺。手指收緊。
干癟的鋁制水壺發出“嘎吱”的輕微響聲。
“說完了嗎?”他開了口。聲音干啞。
易中海愣了一下:“國強,大爺可是為你操碎了心。”
“說完了就出去。”江國強指了指門。
“你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劉海中瞪起眼。
“出去。”江國強跨前一步,右腿在地上跺出沉悶的聲響。
高大的身軀逼近,壓迫感十足。
三個大爺被這架勢驚退了一步。
易中海臉色變幻,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停下:“晚上開全院大會,你必須來。這院里,有院里的規矩。”
門被帶上。
江國強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父母的遺像,笑了一下。
這就是大院里的好鄰居。父母****,就迫不及待來吃絕戶。
他摸了摸左腿的傷疤。在戰場上,遇到想搶東西的敵人,只有一種解決辦法。
天黑下來。
中院的空地上擺著一張方桌。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各坐一方。桌子上放著裝滿茶水的搪瓷缸。
院子里的住戶搬著小馬扎,圍在四周。
江國強搬了把板凳,坐在最外圍。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今天開這個會,主要是為了解決江國強同志以后的生活問題。國強在外面保家衛國,受了傷,落了殘疾。咱們作為鄰居,不能不管。”
四周的人交頭接耳,嗡嗡作響。
“國強現在身殘志堅,但確實無力維持以后的生活。他父母留下的撫恤金,還有廠里的工作名額和那兩間大屋,放在他手里發揮不出作用。”易中海環視一圈。
“所以,經過我們三個大爺商量,提出個方案。撫恤金由院里代為保管,保證國強餓不死。工作名額呢,讓給傻柱。傻柱有力氣,進了廠能多干活。”
何雨柱站在人群前面,雙手插在袖兜里,聽到這話,樂呵呵地咧開嘴。
“至于房子。”易中海指了指后院,“后院有間閑置的小屋,國強搬過去住。前院這兩間大屋,讓給賈家。賈家人口多,生活困難。作為交換,秦淮茹平時順便照顧國強的起居。大家覺得怎么樣?”
“一大爺說得對!”賈張氏第一個跳起來鼓掌。
“這安排合理,互幫互助嘛。”許大茂在旁邊附和,眼睛往江國強那邊瞟。
劉海中敲了敲桌子:“國強,你表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