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五百米，泥土被染成血紅。
越野車的遠光燈掃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江漫愜意地坐在副駕上。
看著直播間的盤口已經開起來了。
“賭他撐不到天亮，賠率一比一點二。”
“押他跑五公里就得跪下求饒，押五千！”
“我賭他活不過第二天，全壓了！”
我拖著血肉模糊的雙腿，邊走邊想這六年。
第一年，我和江漫剛結婚。
她只是個只有幾百粉絲的小博主。
我教書，工資八千，養著她，也養著這個家。
那些日子，她總是滿眼星光地撲進我懷里。
“老周，等我成了百萬網紅，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第二年，她因為分享我平日里的畫作。
粉絲一夜之間漲到了百萬。
嚴景昀就是那年進的家門。
她介紹說，他從巴黎美院回來，以后負責指導她的視頻拍攝。
嚴景昀對我笑得靦腆，一口一個”周老師”叫得恭敬。
可那天，他在我書房獨處了一個下午。
出來的時候，我書架上的柜子被人翻動過。
我沒說話。
那天晚上，江漫卻找我興師問罪。
“老周，你是不是對景昀有什么偏見？他說感覺你不太歡迎他。”
第三年，嚴景昀辦畫展。
江漫偷偷拿了我的工資卡，刷了三萬幫他租場地。
我看到賬單，只問了一句：”怎么不跟我商量？”
她當場就哭了。
撕心裂肺地指著鼻子罵我嫌她花錢、罵我口是心非。
把我趕到書房，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嚴景昀拎著早餐來道歉。
他眼眶發紅，從口袋里掏出一沓現金，推到我面前。
那錢薄薄一層，最多五千。
他是演給江漫看的。
果然，江漫從臥室沖出來，一把將錢拍飛。
“景昀你別這樣！這是我自愿的！”
“周燁他今天要是敢要這個錢，我就立馬跟他離婚！”
嚴景昀低著頭，委屈地掉眼淚。
**年，他自稱”啟明閣天才畫師”，一幅畫賣出天價。
我私下找他，警告他不要再抄襲我書房里的畫作。
他撲通一聲，直接給我跪在地上。
砰砰地磕頭，說自己只是一時糊涂，求我千萬別告訴江漫。
我讓他站起來，嘆了口氣，沒再追究。
可當晚，江漫黑著臉撞開我的書門
“你今天是不是兇景昀了？”
“不就是走錯房間了嗎？自己技不如人，還要污蔑別人嗎？”
第五年，我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
半夜燒得口干舌燥，想去客廳倒杯水。
剛走到門后，就聽到嚴景昀的聲音。
“漫漫，周老師其實挺好的……就是，可能不太懂你。”
江漫笑了，笑得風情萬種。
“你懂我就行。”
我站在門外，聽完那一聲笑，良久沒有呼吸。
直到今年，她說有綜藝邀請她參加”荒野求生”的錄制。
我說好。
我以為是節目組的正規安排。
我以為，我們會是一起去。
可如今，我再也堅持不住，靠在一棵枯樹下喘息。
可心口的冷，遠勝過**的痛。
遠處，嚴景昀裹著沖鋒衣，回頭看了一眼江漫。
“漫漫，真的不要繼續了！”
“就算周老師以前讓人孤立我，把我堵在天臺上羞辱，這些都無所謂的。”
“周老師的命，本來就比我金貴。”
江漫的眼神瞬間變了。
“你放心，我今天一定給你討個公道。”
她轉頭，讓人拿來一個透明的亞克力盒子。
鏡頭拉近。
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活物，正擠在一堆瘋狂蠕動。
“**是火蟻吧？咬一口起大包那種！”
“漫姐你不至于吧？玩這么大？”
江漫對著鏡頭貼心解釋。
“寶寶們別擔心，這是節目組準備的道具，無毒的。”
“就是，有點咬人而已。”
她說完，端著那個箱子，一步步走到我跟前。
“道不道歉？”
我低著頭，沒說話。
“行，有骨氣。”
她猛地抬起手。
一整盒火蟻，全倒在我身上。
刺痛瞬間從皮膚上炸開。
螞蟻順著我背心的領口，瘋狂地往深處鉆。
我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翻滾、抓撓。
僅剩的那件背心，被我自己扯得歪七扭八。
彈幕徹底瘋了。
“**他瘋了！”
“快看快看！痛得開始扒自己衣服了！”
“哈哈哈哈這個姿勢誰頂得住啊！”
“截屏截屏！周老師這個慘叫的表情包我能用一年！”
嚴景昀這時候假惺惺地蹲了下來，一臉焦急。
“周老師！您快道歉啊！”
“只要道個歉就沒事了，漫漫會停手的！”
“如果您是怕丟臉，我私下給您磕頭認錯好不好？”
我趴在地上。
每一次呼吸，胸口的刺痛都在成倍地撕扯。
我顧不上狼狽。
也顧不上所謂的體面。
我像一條瀕死的狗一樣，費力地朝前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