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膝滲出鮮血，皮肉外翻。
手指徹底僵硬。
連最基本的握拳，都變得無比困難。
我看見遠(yuǎn)處有一條極淺的小溪。
我猛地?fù)溥^去，正要捧起水。
嚴(yán)景昀的聲音從越野車上傳過來。
“周老師，別喝了！”
“山里的生水有***，要命的！”
他從車上跳下來，氣喘吁吁地遞給我一瓶水。
“周老師，您喝這個吧。”
彈幕又哭倒了一**。
“景昀好善良嗚嗚嗚！”
“周燁你不接不是人！”
我盯著那瓶水。
水中有一點沒有融化的白色粉末。
我沒有接。
而在干燥的沙地上挖了一個淺坑。
渾濁的水從縫隙里慢慢滲出。
經(jīng)過砂石的天然過濾，漸漸積起一汪清水。
那是我跟師父在山里學(xué)的。
江漫從越野車上走了下來。
“周惟，你這都是跟誰學(xué)的？”
我自顧自地捧起清水，清理著身上和腳底的傷口。
聲音很輕，被風(fēng)一吹就散了。
“江漫，你嫁給我七年了。”
“你對我，到底了解多少？”
她愣在了原地。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里有什么東西，清脆地碎了。
我記得關(guān)于她的一切。
從生日到結(jié)婚紀(jì)念日，從小愛好到每一個隱秘的小癖好。
可她呢？
她接連幾年忘記我的生日，缺席我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
“我媽已經(jīng)去世不知道多久了。”
“可你上個月出差，還在微信上問我，要不要給婆婆帶一套護膚品。”
江漫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嚴(yán)景昀見狀，立刻心疼地湊了過來。
“漫漫，別跟他較真了。”
“周老師都凍成這樣了，咱們今天就到這里好不好？”
江漫一把甩開他的手，臉色難看至極。
“周惟，景昀好心給你拿的水，你為什么不喝？”
“水里有東西。”
我平靜地答道。
“什么東西？”
可她根本沒看那瓶水。
只是死死盯著我，瞪大雙眼。
“周惟，你現(xiàn)在連景昀的好心都要污蔑了是嗎？”
她失去耐心，朝身后擺了擺手。
那瓶水頓時就被粗暴地灌進(jìn)了我的胃里。
嚴(yán)景昀蹲下來，拍著我的背。
“周老師，漫漫也是為了**。”
四目相對，我又看見他的笑。
他在我書房砰砰磕頭，求我別把抄襲的事告訴江漫。
那天他擦著我的肩膀走出門時，也是這個笑。
他對江漫說”周老師不太懂你”，也是這個笑。
我曾經(jīng)捏著鼻子告訴自己，一家人不能這樣疑神疑鬼。
所以我讓出了書房，讓出了周末。
我把他每一次得寸進(jìn)尺的越界，都算作”年輕人的分寸感不夠”。
我一退再退，退到最后。
一無所有。
不到十分鐘。
我的肚子開始絞痛。
我撐著石頭想站起來，雙腿卻在劇烈地打顫。
我想躲進(jìn)旁邊的林子里。
哪怕只是躲開那架無人機。
我剛艱難地邁出一步。
褲子濕了。
一股難堪的熱流彌漫開來。
鏡頭瞬間推近，給了特寫。
“哈哈哈他失禁了！”
“漫姐這招絕了！”
“求指點！姐姐我刷嘉年華了！”
我衣衫不整地跪在那里，渾身發(fā)抖。
從小，我就在垃圾桶里撿飯吃。
從門縫里偷偷學(xué)畫畫。
可那些時候，我卻從不覺得難堪。
因為那些時候，沒有一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站在二十米外，冷笑著看我像條狗一樣失禁。
江漫居高臨下地蹲在我面前。
“你看，其實你也就是個會拉褲子的普通老男人。”
我閉了閉眼。
心中最后一絲幻想落幕。
“今晚就在這里**。”
“我要親眼看著，他到底能死撐到幾點。”
她轉(zhuǎn)身挽著嚴(yán)景昀的手臂，走回那輛溫暖的越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