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話落下后，我爸站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br>
他說得很慢，像在解釋，也像在給自己找臺階。

像是在告訴別人，更像是在告訴自己——

他不是故意**我**。

可我聽著，只覺得可笑。

我甚至笑出了聲。

“你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坐牢的人，會被毀掉一輩子？”

“不知道一個背著人命案底的女人出獄后，會被怎么看？”

“不知道抑郁癥的人會活不下去？”

“還是不知道，那些受害家長一旦知道我媽出獄，會繼續把恨全算在她頭上？”

我一連問了幾句，聲音不高。

可每一句，都在堵他的退路。

我爸被問得啞住，半天才擠出一句：

“當時情況特殊，我也是為了保住所有人的生活?！?br>
我聽到這里，就全明白了。

他說的“所有人”，從來不包括我媽。

他要保住工作，保住名聲，保住林初霜的前途，也保住這個家表面上的安穩。

唯獨沒想過，我媽會怎么樣。

“她一開始沒有答應?！蔽叶⒅蛔忠痪湔f下去，“是你一遍遍告訴她，林初霜年輕，不能毀?！?br>
“你說你要是丟了職位，這個家就完了?！?br>
“你說我還要上學，還要考大學，不能沒有爸爸?！?br>
“我媽最后低頭，不是因為她軟弱，也不是因為她大度?！?br>
“是因為她真以為，自己替一次，就能換來一家人的安穩?！?br>
“可她換來的是什么？”

“三年牢，滿身病，精神崩潰，死后還要被你說成是在爭寵演戲?！?br>
我說到“爭寵演戲”這幾個字時，我爸臉色一下變了。

因為那正是他剛進門時，對一個已經死了七天的人說的話。

這些字現在原樣砸回去，砸在他自己臉上。

林初霜看出他開始松動，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低聲勸他。

“老師，您別太自責?！?br>
“當年的決定，也不是您一個人做的，阿姨自己也是答應了的?！?br>
“現在人已經不在了，再糾結這些沒有意義。眼下最重要的是讓阿姨好好走，別讓外人看笑話。”

她說得很快，像在安慰。

可我一下就聽出來了。

她是在切割責任。

在壓著這件事，怕它繼續翻下去。

我冷冷看著她。

“我**命，在你嘴里，到現在也只是‘沒意義’和‘別讓外人看笑話’。”

“你甚至連一句真正的‘是我害的’都不敢說?！?br>
林初霜臉白得厲害，眼淚一直往下掉，可眼神已經開始躲。

我沒打算放過她，繼續往下說。

“三年前那場手術，真正上臺的人是你?！?br>
“是你違規操作，是你判斷失誤，人才死在臺上?！?br>
“出事后你只會哭，說你還年輕，職業生涯不能毀。”

“而他——”

我抬手指向我爸。

“為了保住自己帶出來的得意門生，也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和科室，把一切都推到了我媽頭上。”

“因為我媽當時正好在場，資歷夠，性子又軟，最好拿捏?！?br>
“從那一刻起，真兇和幫兇都站到了岸上。”

“只有我媽一個人沉了下去。”

我爸聽完，終于轉頭看向林初霜。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用審視的眼神看她。

林初霜臉色發白，拼命搖頭。

“不是這樣的……”

“當年我真的慌了，是老師說會處理好，我才什么都沒問……”

“我這幾年也一直做噩夢，我也很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