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沈硯舟總說，云枝命苦，要我多讓她。

第一次，我讓了新婚夜。

第二次，我讓了正妻馬車。

第三次，他連我沈家宗婦的位置也要我讓出去。

宗祠大典上，他把柳云枝寫進了沈家宗婦一欄。

滿堂一靜，竊笑四起。

“侯府真千金又怎樣，顧家如今連個爵位都保不住，拿什么跟沈家叫板？”

我攥緊袖中的手。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端著茶盞掃了我一眼。

“寧丫頭，侯府的處境你也知曉。”

“云枝雖非侯府血脈，可她在京中經營多年。”

“宗婦的位置給她，對沈家百利而無一害。”

柳云枝跪在我面前哭著。

“姐姐，我不敢同你爭，你若嫌我礙眼，我這就離開沈家。”

沈硯舟立刻扶住她。

“顧明寧，云枝已經失了侯府名分，你還要**她嗎？”

我看著他。

忽然想起昨夜聽見他對柳云枝說的話。

“宗婦換名一事，我會替你壓下去。”

我看著族譜名字笑了。

他們以為我生父顧侯入獄我便沒了指望。

可他們不知道，我離家十六年，養父乃是當今北狄王。

......

“阿寧，委屈你了。”

沈硯舟在我身邊坐下，聲音放輕。

“宗婦不過是虛名，你在沈家的一切，不會短你半分。”

我解下鑰匙。

“既然她是宗婦，中饋也該由她管。”

沈硯舟皺眉。

“管家勞心勞力，我本就是想讓你歇歇。”

“你何必說的這般賭氣？”

他伸手來扶我的肩。

我側身避開。

走出宗祠。

婆子抬著紅珊瑚屏風過來。

管家見了我腳步一頓。

“夫人，老夫人吩咐的，說先挪過去待客用，世子那邊也點了頭。”

“老夫人的意思，這些放您院里也可惜了。”

“那是我的嫁妝。”

婆子沒停步，屏風進了柳云枝的院門。

回到蒹*苑，院里空了一半。

青黛蹲在地上，眼眶通紅。

“姑娘，他們連包都沒包，直接拿粗布兜著就抬走了。”

我在石桌旁坐下。

“不必告訴父親，給他添麻煩。”

顧家如今風雨飄搖，若此時因為我的身份被扣通敵，那便是滅頂之災。

入夜，青黛從外回來，壓低聲音。

“姑娘，打聽清楚了，當年那個接生婆，上個月被沈家的人接走了，如今藏在城外莊子上。”

“接生婆叫什么？”

“王婆子，城南穩婆巷。”

我點點頭。

“記下了。”

院門外響起腳步聲。

沈硯舟掀開珠簾進來，手里拿著木盒，放到我面前。

“阿寧，還在生我的氣？”

他在我身邊坐下。

“今日在宗祠，你別往心里去。”

他打開木盒，里面放著玉簪。

“珍寶閣新出的樣式，特意給你挑的。”

“你要什么只管跟我說，不必自己去賬房跑。”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賬房劉管事的聲音。

“世子，柳姑娘那邊遞了單子，說要南邊新到的血燕和蜀錦，合計三百兩，您看。”

沈硯舟頓了一下。

“批了，**庫。”

劉管事應聲去了。

屋里安靜了一瞬。

他手指在膝上叩了兩下，看向我，語氣如常。

“阿寧，好好歇著。”

“好。”

沈硯舟站起身，伸手將茶盞推到我順手的位置。

“夜里涼，讓青黛把窗關嚴些。”

“我去看看云枝，很快回來。”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青黛端茶進來。

“姑娘，今早我去送賬冊，看見柳云枝頭上插著一模一樣的。”

“珍寶閣的玉簪，向來成對。”

木盒擱在桌上，我沒打開第二次。

“去把庫房里侯府陪嫁的東西，逐件清點入冊，一樣都不能少。”

青黛愣了一瞬，隨即點頭離去。

我摸出令牌。

正面浮雕蒼狼，背面刻著一行北狄文字。

“去信給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