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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有情
我爸嘴唇動了動,滿臉不可置信。
可話到嘴邊,一句都接不上。
我繼續往下說。
“我媽走的時候,下著很大的雨。”
“她被人按在地上打,最后還護著我。”
“她死前最后一句話,不是叫你,也不是惦記這個家。”
我每說一句,我爸的臉色就白一點。
他終于抬起頭看向我。
可我眼里已經沒有一點對他的期待了。
沒有怨,也沒有求。
只剩冷,空,還有徹底死心。
這一眼,比哭鬧更狠。
因為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把他當父親。
林初霜終于回過神,往前一步,聲音發顫。
“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不知道阿姨已經——”
她話還沒說完,我就轉頭看向她。
只一眼,她后面所有話都堵住了。
她眼神亂了,手指也跟著發抖,卻還是本能地往我爸身后縮。
我爸終于伸出手,像是想碰一碰棺材里的我媽。
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因為他終于意識到,自己要帶走的那個人,再也不可能替任何人頂罪了。
那個曾經被他幾句話就能哄住拿孩子就能綁住的女人,是真的死了。
而這一切,是他親手送她走到這一步的。
開棺后的院子里,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我爸站在棺材前,手還停在半空。
他臉上的不耐煩、輕蔑和篤定,在看清我媽那張臉的瞬間,全都碎掉了。
可即便這樣,他第一時間流露出來的,也不是痛。
是茫然。
像是直到現在,他才終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一個可以隨叫隨到、隨時犧牲的人。
我看著他,只覺得諷刺。
我媽活著的時候,他看不見她的痛。
她死了,他才終于被迫看見她的**。
可這一切都太晚了。
最先回過神的人,反而是林初霜。
她紅著眼,往前走了半步,聲音發顫。
“怎么會這樣……”
“阿姨明明還沒到這個年紀,怎么會突然就……”
她說到這里,哽了一下,又立刻補了一句:
“我要是早知道,一定不會讓老師來這一趟。”
我聽著,只覺得惡心。
她每一句都像在難過,可每一句都在把自己撇得干干凈凈。
好像我**死,只是一場誰都沒料到的意外。
我直接打斷她。
“什么叫突然?”
“我媽是替誰坐的牢?出獄后為什么會得抑郁癥?她被人認出來為什么會遭**?”
“這些事,哪一件和你無關?”
林初霜臉色更白,下意識往我爸身后靠。
她一這樣,我就想起三年前。
也是這樣。
一出事,她就哭。
哭著往我爸身后躲,說自己不知道怎么辦。
然后我媽替她進去了。
她卻站在了岸上。
我爸終于緩過神,開口第一句卻是問我:
“她到底怎么死的?”
這一句很輕,輕得像他自己都不敢信。
可我聽完,只覺得荒唐。
我媽出獄這么久,他從來沒問過她過得怎么樣。
現在站在棺材前,才第一次想起這個問題。
我沒立刻回答。
先看了一眼棺材里的我媽。
她臉上的傷還在,嘴角的血痕也還在。
這張臉已經把答案寫得夠清楚了。
可我爸看不出來。
或者說,從前他從沒認真看過她。
于是我一點點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