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塞給他的紅紙包。
他把盒子推給我：“姐上學。”
我摸著盒子邊緣，沒說話。
我知道，錢不是最大的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他們不覺得我該上學。
果然，晚上我爸回來看見墻上的字，臉色一下變了。
“誰讓你學這些沒用的？”
我低著頭：“我干完活才看的。”
我媽沖進灶房，把我藏在柴堆后的舊課本全翻了出來。
她翻得很急，像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罪證。
“我說你最近心野了，原來是看這些東西看壞了。女孩子識那么多字干什么？以后寫信跟野男人跑？”
我想去搶，她一把推開我，三兩下把作業本撕成碎片。
許承曜站在門口，眼睛越睜越大。
他這幾年被我養得白凈，小臉圓圓的，平時摔一下都有人哄半天。
那一刻，他卻沒哭。
他轉身跑了出去。
我媽罵：“又去哪兒瘋？”
沒人當回事。
半個小時后，村小的葛老師被許承曜牽進了院子，身后還跟著***園長和村里的會計。
許承曜跑得鼻尖通紅，進門就指著我媽告狀：“老師，我姐想上學，我媽撕她書！”
我媽手里的鍋鏟“哐當”掉在地上。
我爸臉黑下來：“你把外人帶回家干什么？”
許承曜往葛老師身后一躲，探出腦袋：“老師管上學，不是外人。”
葛老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滿地碎紙，彎腰撿起一片。
上面是我用鉛筆抄了幾十遍的字。
她沉默片刻，問：“青秧，這些都是你自己學的？”
我點頭。
她又問了我幾個字，幾個算數題。
我答完，院子里沒人說話。
村會計咳了一聲：“國棟啊，現在村里抓適齡兒童入學，青秧雖然晚了些，但不是不能讀。再說，孩子想學是好事。”
我爸皺眉：“家里活誰干？”
許承曜立刻舉手：“我干！”
所有人看向他。
他挺著小肚子，底氣很足：“我能掃地，還能喂雞。”
我媽氣笑了：“你會個屁。”
許承曜看向園長，眼淚說來就來：“老師，我媽不讓我姐上學，她還罵我。”
園長一聽他哭，趕緊蹲下來哄。
許承曜邊哭邊把話倒得很清楚：“我姐不上學，就不會認字。不會認字，以后買藥看錯字會死人的。”
這是我前幾天講給他的故事。
他記住了。
我爸媽被幾個老師和村干部圍著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后我爸硬邦邦地說：“讀可以，家里沒錢供。”
葛老師說學校可以申請減免，書本費她幫我先墊。
許承曜立刻補上一句：“我的壓歲錢也給姐。”
奶奶在屋里聽不下去，沖出來罵：“你個小祖宗，她讀書有什么用？以后嫁出去的人。”
許承曜扭頭看她：“那我以后也嫁出去。”
滿院人都笑了。
奶奶氣得差點背過氣。
我卻笑不出來。
我看著站在人群中間的小男孩，忽然有點害怕。
我教他告狀，是為了給自己爭一條活路。
可他每一次把自己最寶貝的東西掏出來給我，我心里都會疼一下。
開學那天，許承曜非要送我去學校。
他背著我的舊書包，走得比誰都神氣。
路過村口，有人打趣：“小曜，你姐都這么大了才上一年級，丟不丟人？”
許承曜停下腳，仰起臉說：“我姐會寫很多字，比你家**強。”
那人臉一僵。
我拉了拉他：“走了。”
他卻不肯，回頭對那人補了一句：“你再笑我姐，我就告你欺負學生。”
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那天太陽從山背后升起來，光落在我肩上。
我第一次背著書包走進校門。
許承曜站在門口沖我揮手，喊得比上課鈴還響。
“姐，好好讀！誰欺負你，你也告狀！”
全校孩子都看過來。
我窘得耳朵發熱，可腳步沒有停。
我想，我終于聽見自己的聲音，借著他的嘴，傳到了該聽見的人那里。
4
我上學后，許家最不安生的人變成了我媽。
她總覺得我書讀多了，眼神會變。
她說：“你以前低著頭干活，現在敢看人了。”
我說：“老師講題，我要看黑板。”
她聽完更惱，抄起笤帚就往我背上抽。
笤帚還沒落下，許承曜從堂屋沖出來，像只小炮仗一樣撞到她腿上。
“你又打我姐！”
我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