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我端著空碗往灶房走，就坐在地上嚎。
奶奶心疼他哭，罵罵咧咧把碗奪過去，又舀了一勺米湯。
“吃吃吃，吃飽了趕緊哄你弟。”
我端著碗，第一次覺得這半碗米湯這么燙手。
后來我發現，只要許承曜哭得夠響，我就能多吃一口飯，少挨一句罵，有時候還能避開一頓打。
可我沒有急著把他變成武器。
溫老師說過，聲音要送到能聽見的人那里。
許承曜還太小，他只會哭。
我要教會他，什么時候哭，向誰哭，為什么哭。
他兩歲那年，家里買了半斤桃酥。
奶奶把桃酥鎖進柜子，說要留給她金孫吃。我下午洗衣服回來，肚子餓得發慌，經過堂屋時看了一眼柜子。
就這一眼，被奶奶看見了。
她抓起掃帚抽在我小腿上：“眼皮子淺的東西，你弟的吃食也敢惦記？”
我沒躲。
躲了會打得更狠。
許承曜坐在門檻上，嘴里**半塊桃酥，呆呆看著我。
奶奶打完，轉頭哄他：“小曜乖，姐姐不懂事，奶奶替你教訓她。”
許承曜把嘴里的桃酥吐到手心。
他看著我小腿上的紅痕，突然哇一聲哭出來。
奶奶嚇了一跳：“哎喲，心肝，怎么了？”
他哭得一抽一抽，指著奶奶手里的掃帚：“打姐，壞！”
奶奶臉上的笑僵住。
我爸從外頭進來，見許承曜哭成這樣，皺眉問：“誰惹我兒子了？”
許承曜撲過去，抱著他的腿告狀：“奶打姐！**！曜不吃！”
那是他第一次把話說完整。
滿屋人都愣了。
奶奶又急又尷尬：“小孩子懂什么？我那是教她規矩。”
許承曜哭得更大聲：“壞規矩！”
我爸平時最孝順奶奶，可他更怕兒子哭壞嗓子。
他把許承曜抱起來，回頭對奶奶說：“媽，以后別當著孩子面打她。”
奶奶瞪大眼：“那背著打？”
我爸沒吭聲。
可這句話已經夠了。
那天夜里，我給許承曜洗臉。
他坐在小板凳上，眼睛還紅著，把藏在袖子里的半塊桃酥塞給我。
我沒接。
他急了，往我手里硬放：“姐吃。”
我看著那塊被他捏碎的桃酥，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我低聲問：“小曜，今天為什么告狀？”
他仰著臉：“奶壞。”
“那以后有人打你，你也要說。”
“說。”
“有人搶你東西，要說。”
“說。”
“有人冤枉你，也要說。”
“說！”
我摸了摸他的頭，一字一句教他：“告狀不是壞孩子。被欺負了還不吭聲，壞人才會高興。”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
從那天起，許承曜成了許家最會告狀的小孩。
奶奶偷偷把我的雞蛋拿走，他就抱著空碗沖到院子里喊：“姐蛋沒了！”
我媽讓我跪在灶房剝花生，他就跑去拽我爸：“姐腿疼！”
我爸把我的課本墊桌腳，他就一**坐到地上，哭得像家里塌了：“爸壓姐書！姐以后考不了第一！”
他告得亂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語。
可沒人敢不聽。
因為許家太子一哭，全家都得圍著轉。
我開始用他的聲音，從這個家里一點一點撬回屬于我的東西。
先是飯桌上的半個雞蛋。
再是冬天里一件不漏風的舊棉襖。
然后是每天晚上半個小時看書的時間。
我爸媽以為，我只是哄得弟弟離不開我。
他們不知道，我教會他的第一個本事，不是喊姐姐。
是把委屈說出來。
3
許承曜四歲那年，告狀告到了***。
起因是我媽撕了我的作業本。
那時我已經十歲，卻還沒上過一天學。
村小就在山坡下，每天早上都有一群孩子背著書包從我家門口經過。我一邊喂豬，一邊聽他們背乘法口訣，聽得豬食瓢都忘了放下。
溫老師走后，我沒了新的書，只能反復看她留給我的那幾本舊課本。
我用燒黑的柴棍在墻背后寫字，寫滿了就拿濕布擦掉，擦完繼續寫。
有天許承曜蹲在旁邊看我寫“山”。
他問：“姐，你為什么不上學？”
我手一頓，說：“家里沒錢。”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有壓歲錢。”
我笑了：“你那點錢，只夠買兩包糖。”
他不服氣，第二天就把自己的鐵皮餅干盒抱出來，里面有硬幣，有皺巴巴的一塊五毛，還有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