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是在辦公室里接到李達康電話的。
李達康的聲音聽上去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疲憊,只硬邦邦砸過來一句:“上面定調了,大風廠的案子,從重從快。”
話音落,不等他多說,電話便直接掛了。
趙東來放下電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的腦子像一臺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所有的齒輪都停在了那里,一動不動,嗡嗡作響。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沒想。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那張照片上——他摟著陸亦可在陽光下笑著,笑得那么燦爛,那么無憂無慮。
他忽然覺得那張照片離他很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他是**,是京州市***的局長,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
他從小就想當**,因為覺得**是正義的化身,是壞人的克星,是老百姓的守護神。
他考上警校的那天,**喝了半斤白酒,拍著他的肩膀說:“兒子,好好干,別給這身警服丟人。”
他沒給這身警服丟人。從警二十多年,他沒有辦過一起冤假錯案,沒有收過一分不該收的錢,沒有放過一個該抓的壞人。
他以為只要自己夠努力、夠堅持、夠正直,就一定能對得起這身警服。
可現(xiàn)在呢?他坐在這里,接到一個電話,然后就要“從重從快”地處置一群被逼到絕路上的可憐人。
不是因為他想,不是因為他覺得他們罪有應得,而是因為“上面”讓他這么做。
他是**,他的職責是服從命令。可他的良心告訴他——這不是正義,這是作惡。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亦可,是我。”
電話那頭,陸亦可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哭過:“什么事?”
趙東來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上面來話了。大風廠的案子,從重從快。王**的兩個幫手,還有那些‘帶頭鬧事’的工人,都要處理。”
陸亦可沉默了。那沉默很長,長到趙東來以為她已經(jīng)掛了。
“趙東來,你還是**嗎?”
趙東來愣了一下:“我當然——”
“那你為什么要抓那些無辜的人?他們做錯了什么?他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東西!王**是被**的,那些工人是被逼到絕路上的!你不去抓那些逼他們的人,卻要來抓他們——你告訴我,這是哪門子的正義?”
趙東來沒有說話。他無話可說。因為陸亦可說的是對的。
“亦可,我……”
“別說了。”陸亦可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你沒辦法。我也沒辦法。我們都沒辦法。可我不會原諒你。你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電話掛斷了。趙東來拿著聽筒,聽著里面?zhèn)鱽淼拿σ簦健健健衲撤N古老的、不可逆轉的倒計時。
他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陸亦可的臉,閃過她那雙憤怒的、失望的、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入警時的誓言——“我宣誓:忠于**,忠于人民,忠于法律。”他念那些話的時候,聲音在發(fā)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激動。他覺得自己的職業(yè)是神圣的,是正義的化身,是替天行道的。
現(xiàn)在呢?他坐在辦公室里,執(zhí)行著違背良心的命令,抓捕著不該被抓的人,保護著不該被保護的人。他還是**嗎?他不知道。
這身警服,越來越重。
可他沒脫。只要還穿著,他就還有機會,把歪了的路,一點點掰回來。
**的風向,在孟**電話之后,徹底轉向了。
**的轉向來得如此迅猛,背后并非有人刻意要構陷忠良,不過是高層視角與底層真相徹底錯位的結果。
孟**身居高位,所見不過是自己麾下最年輕得力的**廳長遭人**,再加上之前祁百川老**打過招呼,他本就對這個出身不易、一路苦拼上來的后生多了幾分憐惜與濾鏡,出于護犢與穩(wěn)定大局之心定下基調,他并不知道祁同偉掩蓋的一切,更無意傷害陳巖石、侯亮平這等人。
可信息一旦被截斷,立場一旦被劃定,**便如洪水般,順著最省力的方向,一路奔涌而去,再也收不回來。
**不是慢慢轉的,是一夜之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撥了一下開關,所有的聲音都變了方向。那些同情王**、質疑祁同偉的文章,要么被刪除,要么被標注“內(nèi)容不實”,要么被投訴下架;而歌頌祁同偉、呼吁嚴懲“**”的內(nèi)容,被官方與自媒體瘋狂轉發(fā),閱讀量動輒十萬加、百萬加。
“祁同偉:這身警服是我的命”——這篇推送閱讀量破五千萬,點贊超三百萬,評論五十余萬條,畫風高度統(tǒng)一:“英雄致敬這才是人***同情劫匪的人良心不痛嗎”。
有人很快順著大風廠往下挖,翻出了一直為工人奔走、替大風廠說話的陳巖石。
一夜之間,#陳巖石撐腰**# #退休干部干預地方# #誰在給王**站臺#等話題沖上熱搜。
**迅速帶節(jié)奏:王**一介工人膽敢**副**,背后必有撐腰之人,而這人就是長期為大風廠奔走、對現(xiàn)任領導多有不滿的退休老干部陳巖石。評論從同情轉向攻擊:陳巖石不是****,是倚老賣老、****、給漢東添亂。
鍵盤俠順著陳巖石,又扒出與他關系最緊、死磕祁同偉的侯亮平。
#侯亮平陳巖石關系#
#反貪局背后勢力#
#鐘家**#
接連爆榜,侯亮平的家世被徹底扒光:岳父鐘家的中樞地位、靠**空降漢東、一路綠燈的履歷,被斷章取義大肆渲染。
**徹底閉環(huán):王**是被陳巖石煽動,陳巖石受侯亮平指使,侯亮平不是**斗士,是仗著家族權勢、打壓祁同偉這般寒門逆襲者的權貴子弟。整場事件,被包裝成門閥世家聯(lián)手鏟除寒門功臣的**陰謀。
“祁同偉從農(nóng)村拼到副省級,一步一個腳印,招誰惹誰了?”
“權貴子弟見不得寒門出頭,太惡心!”
“陳巖石一把年紀不安分,原來是給***當槍使!”
“怪不得侯亮平死咬祁**不放,門閥打壓寒門子弟罷了!”
零星質疑的聲音——“王**為何**祁同偉?大風廠真相是什么?”——要么被淹沒,要么被舉報刪除。
沒人再提王**的絕望,沒人再提工人的血淚,沒人再提那些失去股權、土地與希望的普通人。
他們沉入信息洪流底層,像石子入海,漣漪散盡,再無人記得。
陳巖石被釘在風口浪尖,成了“幕后黑手”的頭號靶子。評論區(qū)從同情變質疑,從質疑變攻擊。
“陳巖石?就是幫大風廠說話的退休干部?”
“聽說他跟王**走得很近,王**常去他家。”
“呵呵,一伙的。”
“這種老干部仗著資格指手畫腳,最討厭。”
“他不是住院嗎?怎么不直接——”
那條評論被系統(tǒng)屏蔽,卻已在屏幕前、在人心底生根發(fā)芽。
侯亮平隨之被釘在**靶心,成了口誅筆伐的核心。
全網(wǎng)口徑反轉,將他塑造成躲在幕后挑動對立、打壓功臣的權貴代言人。嘲諷謾罵鋪天蓋地:
“侯亮平?不就是靠岳父家**空降的***?”
“難怪死咬祁**,門閥容不下寒門子弟逆襲。”
“打著**搞**,借大風廠鏟除**,夠陰。”
“仗著家世橫行漢東,把政法系統(tǒng)當自家后花園。”
“陳巖石是明槍,他才是幕后真黑手。”
“簡直就是長信侯二代,有什么可橫的。”
更刺耳的言論層出不窮,極端言論雖被限流,卻在私群與私信里瘋傳,字字誅心,將侯亮平牢牢釘在“權貴打手”的恥辱柱上。
緊接著,數(shù)月前的舊聞被接連翻出,**熱度再攀新高。
當初侯亮平當眾點名祁同偉,歐陽菁也重傷變傻,侯亮平處置失當,輿情滔天,省委為了平息眾怒,才迫不得已停他的職。
可現(xiàn)在說**就**,說復職就復職,前腳剛查完,后腳官復原職,節(jié)奏快得反常。
很快,有人把矛頭直接對準鐘家,對準鐘小艾。
#鐘家施壓漢東省委#
#鐘小艾**州逼宮#
#權貴干預地方人事#
話題爆榜。
鐘正國那邊不是沒有動作,中樞層面的示意剛傳下來,轉頭便被一股更沉默、更根本的力量輕輕擋了回去。
沒有公文,沒有講話,甚至沒有任何明面上的態(tài)度。
只是一句話,一個態(tài)度,便讓所有試圖平息**的動作,盡數(shù)失效。
風浪非但沒停,反而越卷越猛。
全網(wǎng)口徑高度統(tǒng)一:
侯亮平之所以能閃電**、火速復職,根本不是紀委查清了真相,而是鐘小艾從北京趕來,拿著鐘家的關系施壓省委,逼沙瑞金、逼田國富、逼漢東整個**班子,不得不給侯亮平官復原職。
“停職是裝樣子,復職是真靠山。”
“之前停他,是**壓不住;現(xiàn)在放他,是北京壓不住。”
“漢東省委哪里是查案子,是在看鐘家臉色辦事。”
“侯亮平能橫著走,不是因為他有理,是他老丈人有權。”
舊仇新恨捆在一起,**徹底炸了。
一邊是祁同偉——農(nóng)村出身、浴血負傷、舍身制暴、全網(wǎng)封神的寒門英雄;
一邊是侯亮平——**深厚、作風粗暴、逼出人命、靠家族施壓官復原職的權貴二代。
零星有人問一句:
“當初歐陽菁為什么跑?侯亮平為什么追得那么急?”
“鐘家到底有沒有施壓,有文件嗎?有證據(jù)嗎?”
立刻被淹沒:
“證據(jù)?權貴需要證據(jù)嗎?”
“人家一個電話,沙瑞金都得聽話。”
“沒施壓?侯亮平能這么快出來?騙鬼呢。”
**的殺傷力是不可估量的。
京州中心醫(yī)院,VIP病房。
陳巖石半靠在病床上,面前攤著今天的《京州日報》。
他的目光落在那篇關于祁同偉的報道上,落在那張祁同偉**國徽的照片上,落在那行“這身警服是我的命”的大字標題上。
他的臉色很白,不是那種病態(tài)的蒼白,而是一種被什么東西擊穿了最后一道防線后的、透明的、像紙一樣的白。
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冷,是一種從骨子里往外滲的、壓都壓不住的、憤怒的顫抖。
王馥真坐在床邊,手里攥著那串念珠,一顆一顆地數(shù)著,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念經(jīng),又像是在祈禱。
她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珠,可她咬著牙,沒有讓它們落下來。她已經(jīng)哭過很多次了,哭王**,哭那些工人們,哭這個越來越看不懂的世界。可她現(xiàn)在不想哭了,因為哭沒有用。
哭不能讓王**活過來,哭不能讓工人們的股權回來,哭不能讓那些被貼上“刁民**”標簽的人,洗清冤屈。
“老頭子,別看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可那落葉底下,藏著一座山。
陳巖石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那張報紙,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雙他曾經(jīng)以為是真誠的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祁同偉第一次到他家時的情景。
那時候祁同偉還和陳陽在一起,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 站得筆直,手里提著一袋水果,喊他“陳叔叔”,聲音里帶著幾分緊張和恭敬。他當時覺得這個年輕人不錯,踏實、本分、有上進心。他甚至還跟陳陽說過:“這個小祁,是個好孩子。”
當時,陳陽笑了,沒有說話。
現(xiàn)在他想說,可他說不出來了。因為那個“好孩子”,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人。一個把**變成表演、把**變成自救、把謊言變成真理的人。
而他,作為那個人的“陳叔叔”,不僅沒有看透他,反而一度把他當成了可以托付女兒的人。
他的手指在報紙上輕輕敲了兩下,一下,兩下,三下。然后他把報紙折好,放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
他的呼吸很平穩(wěn),平穩(wěn)得像一潭死水。可王馥真知道,那不是平靜,那是絕望。是一種被反復碾壓、反復摧毀、反復告知“你錯了”之后,終于認輸了的、徹底的、毫無保留的絕望。
“老頭子,你說話呀。”王馥真的聲音有些發(fā)哽,“你別嚇我。”
陳巖石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緩緩開口,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馥真,你說——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王馥真愣了一下:“什么做錯了?”
“我們幫那些工人,幫了那么多年。跑了多少趟省里,寫了多少封信,打了多少個電話。我以為我們在做正確的事,在做正義的事,在做對得起良心的事。
可現(xiàn)在呢?王**死了,那些工人被當成了**、刁民,祁同偉成了英雄。連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都成了幕后黑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王馥真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下來。她沒有擦,只是看著陳巖石,看著他那張蒼白的、消瘦的、被歲月和苦難刻滿了皺紋的臉。
“老頭子,你沒有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陳巖石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像是自嘲又像是認命的笑。
“可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沒錯,就對你公平。”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病房里安靜下來,只有監(jiān)護儀發(fā)出的嘀嘀聲,一聲一聲,像某種古老的、不可逆轉的倒計時。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時間不多了。不是陳巖石的時間不多了,是他們這些還想堅持正義的人,時間不多了。
趙東來終究還是動了手。
不過三日,京州的清晨,是被刺耳的警笛聲撕裂的。
一輛接一輛**呼嘯著駛過大街小巷,紅藍警燈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瘋狂閃爍,鳴笛聲穿透樓宇、街巷、老舊廠區(qū),像一把把冰冷的鐵鉤,劃開這座城市看似平靜的表皮。
距離1·16大火已過去整整三個月,那場夜里的火光與哀嚎仿佛還未散盡,如今又一輪肅殺,籠罩了整座城。
趙東來沒有親臨一線,他坐在辦公室里,指尖死死攥著對講機,指節(jié)泛白。
窗外的警笛聲此起彼伏,每一聲都像砸在他心口,他閉著眼,能清晰聽見對講機里傳來的指令聲、腳步聲、開門聲,還有零星的哭喊與質問,卻始終沒下令叫停,也沒再多說一個字。
他嚴格按著“抓骨干、不擴圍”的底線行事,沒有傾巢出動**大風廠數(shù)百名工人,只是精準鎖定了二十余名護廠核心骨干、串聯(lián)**的活躍分子,以及在網(wǎng)絡上煽動**的鄭勝利。
抓捕行動有條不紊,卻也冷酷到底。
大風廠工人臨時安置點內(nèi),還在硬板床上等著渺茫希望的工人們,眼睜睜看著**走進來,帶走了平日里帶頭奔走、護廠最堅決的那批人。
沒有激烈的沖突,只有沉默的抗拒,
老工人攥著**的胳膊,紅著眼問“憑什么”,得到的只有一句“配合調查”,更多普通工人被攔在警戒線外,敢怒不敢言,只能看著朝夕相處的工友被帶上**,身影漸漸消失在警燈閃爍的光影里。
精彩片段
由祁同偉侯亮平擔任主角的現(xiàn)代言情,書名:《名義:重生祁同偉,我爺爺是功勛》,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各位新老書友,歡迎點開《名義:重生祁同偉,我爺爺是功勛》第四部正文!跟大家簡單梳理下系列脈絡:咱們這部祁同偉重生權謀長篇,劇情全程連貫、層層遞進,人設一脈相承,無斷層、不割裂。初次入坑或想重溫劇情的書友,可去我作者主頁按順序品讀前三部:第一部《祁部的進部之路》,鋪墊成長根基與命運伏筆;第二部《重生祁同偉,隱世爺爺護我入京》,開啟重生逆襲,解鎖爺爺隱秘背景;第三部《名義:重生祁同偉,我有元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