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黃河邊上唯一能在汛期下水的撈尸人，我的午飯被一個天價訂單打斷。
中介人阿成因為價格，聲音都在顫抖。
“老陸，把這富二代救上來，你就再也不用吃素面了！”
我攪著清湯寡水的面條，眼前卻是十年前的場景——
妻子逼會游泳的女兒悠悠，跳進洶涌黃河救了竹馬孟青山的女兒，悠悠卻被大浪卷進江中。
關鍵時刻，趕來的孟青山——也是當年最牛的黃河撈尸人，卻拒不下水營救。
“我是撈死人的，想讓我下去，那就等她死！”
不諳水性的我只好求妻子胡玉卿去勸，她卻滿眼都是竹馬只是打濕衣服的女兒。
“我不先照顧好嬌嬌，她感冒怎么辦？
悠悠水性那么好，又不是自己游不回來！
你們大呼小叫，不就是想讓人知道她救了人么？虛榮！”
就這樣，想下水陪女兒一起死的我，被眾人攔住，親眼看到她掙扎到最后一秒，沉入水底。
我也從炙手可熱的商界新秀，脫掉西服，離婚凈身出戶，成了眾人眼里最晦氣的撈尸人。
十年里，我苦練泳技，這里再沒淹死過人，我也因為沒生意，窮得只吃得起素面。
而孟青山娶了胡玉卿，用我的家底，成了一方富豪，養尊處優，再也沒了當年的泳技。
如今聽著阿成報出要救的名字——孟嬌嬌，我最后嗦了口面湯。
“我是撈死人的，想讓我下去，那就等他死吧！”
……
阿成急了，語速都在加快。
“陸哥，你是不是這些年吃面條吃壞了腦袋？
那可是五百萬，夠你吃十輩子素面了！
現在不是**的時候，趕緊過來，這對富豪夫婦都在這等著呢！
真等到撈尸，肯定就不是這個價了！”
電話那邊果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他能不能快點？我家老孟要不是血壓高下不了水，還輪到你們掙這個錢！
他當年可是這一帶最厲害的撈尸人！”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真夠倒胃口的。
十年了，她還真沒變。
當時悠悠在水里，我跪在這對青梅竹馬面前，額頭都磕爛了，
她也是這副神氣的表情，只顧挽著孟青山，一臉鄙夷地看著我。
“嬌嬌還需要照顧，青山哪有時間管她！
再說我們青山出場費可高著呢，悠悠明明會游泳，憑什么浪費錢勞煩人家去救？
她還不是為了在水里吸引大家眼球，顯擺自己泳技好救了人！
既然這么想出風頭蓋過嬌嬌，那就讓她多撲騰一會！”
隨后竟轉身和竹馬父女離去，慶祝人家女兒脫險。
直到泡得發白的悠悠被撈上來，我都沒想明白，一個親媽怎么能如此狠心。
現在看到她對孟嬌嬌的關切，我終于明白，關注在哪，愛就在哪。
我在面湯里又加了點麻油，才壓得住嘴里的苦澀。
另一個急切的男聲也催起來。
“那窮鬼是不是嫌錢少？只要把人活著救上來，我再加一百萬！
要不是我家丫頭腳滑掉進去，哪會輪得到他這么輕松就能賺這么多錢！”
阿成為了中介費，也忙催促。
“陸哥，平時你就好圖那些虛名，只救人不要錢，結果得到什么了？
那一屋子錦旗能當飯吃嗎？這時就別拿架子了！
你凈身出戶時，不是還被你前妻坑了一把，欠了大幾十萬***么？
現在不抓緊機會掙一筆，這輩子天上都不會再掉這種餡餅！”
想到這對狗男女，拿著我離開前的資產來買自己女兒的命，我無語一笑。
當初離婚時，胡玉卿趁我沉浸在女兒逝去的悲傷中時，提前轉移了我所有資產。
留給我的，只是孟青山給女兒撈尸時的五十萬天價賬單。
為了還錢，我只能節衣縮食。
即使這樣，也不會坑那些亡人家屬，撈尸都收最低價，大多數時間都在河邊尋點苦力活。
只要有失足落水的人，我還是會義無反顧第一時間免費下水救人。
因此練就如今汛期，也敢赤膊入水撈人的絕技。
而面館老板姜哥聽到電話那邊的來龍去脈，也跟著急出汗來。
“老陸，還慢吞吞干嘛？真打算一輩子都吃我這破面條啊？
趕緊過去忙正事，有了錢，你也不用這么辛苦不是？”
我沒說話，只是喝干最后一口湯，抬頭望向不遠處的事發現場。
他以為我終于聽進去，剛要收碗，我卻擋住他。
“忙啥？今天胃口好，再來一碗，加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