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廚遺音------------------------------------------。,扎在她腦子里,拔不出來。每次她閉上眼睛,就會聽見那句輕柔的、帶著沙啞的“你終于來了”,然后心跳加速,冷汗涔涔,睡意全消。,盯著帳頂的繡花。折枝梅花的輪廓在夜色中模糊成一團暗色的影子,像一只只眼睛,也在盯著她看。,崔知微終于撐不住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但似乎只閉了一眼睛的功夫,青蘿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夫人,該起身了,要給老夫人請安了。”,覺得頭重腳輕,像是被人灌了鉛。她撐著坐起來,發現鏡中的自己臉色白得嚇人,眼下兩團青黑,比謝昀還嚴重。“夫人,您昨夜又沒睡好?”青蘿擔憂地看著她。“做了個夢。”崔知微還是這個借口。、梳頭、換衣,跟著青蘿去正院請安。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個聲音,它還會不會再出現?她能不能主動跟它“對話”?如果可以,該怎么觸發?。、方口灶、銅鏡上的刻痕、那本《百味珍抄》這些東西都是“鑰匙”。她需要找到更多的鑰匙,打開那扇通往真相的門。,崔知微強打精神,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只是讓陳嬤嬤給她端了一碗紅棗桂圓湯。“年輕人,別熬壞了身子。”老夫人的語氣不咸不淡,但話里的關心是真切的。“多謝婆母。”崔知微接過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紅棗的甜和桂圓的香在舌尖化開,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確實讓她舒服了一些。,穿了一件鵝**的袍子,頭發梳成兩個小髻,看著像個年畫娃娃。他一進門就跑到崔知微面前,仰著臉問:“母親,我的顏料買了嗎?”,昨天答應給他買顏料,結果一忙就忘了。
“已經讓人去買了。”她面不改色地說謊,“明天就能送到你房里。”
謝昀眼睛一亮,高興地點了點頭,跑回老夫人身邊坐下。
崔知微在心里記下:今天必須讓青蘿去置辦一套顏料。不能失信于孩子。
早膳時,崔知微注意到謝昀還是吃得很少。一碗粥只喝了一半,一個包子咬了兩口就放下了。老夫人勸了兩句,他不聽,老夫人也就由著他了。
崔知微心里有些不安。這孩子的問題比她想的嚴重,得找個更自然的理由。
早膳后,崔知微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沈清漪的住處。
沈清漪住在府西邊的一個小跨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她在廊下擺了一張小桌,上面放著茶壺茶盞,旁邊還有一碟瓜子。看見崔知微來了,她笑著招手:“嫂子來得正好,我剛泡了今年的新茶,你嘗嘗。”
崔知微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雨前龍井,湯色清澈,豆香濃郁。但她現在心思不在茶上。
“沈妹妹。”她放下茶盞,“我想問你一件事。”
“嫂子請說。”沈清漪嗑著瓜子,笑瞇瞇地看著她。
“相爺的曾祖母你了解多少?”
沈清漪嗑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眼看了崔知微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外。
“嫂子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昨日偶然走到舊廚房那邊,聽說是曾祖母用過的,有些好奇。”崔知微說得輕描淡寫。
沈清漪放下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壓低聲音:“這位曾祖母,在府里是個忌諱。”
崔知微心里一緊:“忌諱?”
“我也是聽說的。”沈清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位老夫人姓什么來著好像是姓沈?不對,不是沈。姓什么我忘了,反正不是謝家的人。她嫁進謝家的時候,也跟你差不多大,十八九歲。聽說極聰明,懂醫理,會做菜,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歡她。”
“然后呢?”
“然后?”沈清漪聳了聳肩,“然后她就死了。三十出頭就沒了,說是病故。但府里的老人私下說,她死得蹊蹺,頭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不行了,連大夫都沒來得及請。”
崔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緊。
“什么病?”
“沒人說得清。”沈清漪搖了搖頭,“都過去快一百年了,知道詳情的老人都沒了,剩下的都是道聽途說。不過有一點倒是真的,她死后,謝家有一支就搬出了府,另立門戶了。聽說是鬧了什么矛盾,具體的不清楚。”
崔知微想起大綱里的設定——陷害原主的人,是謝家某一支的祖先。會不會就是搬出去的那一支?
“沈妹妹,你知道搬出去的那一支是哪個房頭的嗎?”
沈清漪想了想:“好像是二房?不對,是,哎呀,我也記不清了。你要想知道,可以去查族譜。不過族譜在老夫人的陪房陳嬤嬤手里,一般人輕易看不到。”
崔知微在心里記下這個信息。
從沈清漪那里出來,崔知微又去了舊廚房。
這一次,她帶了一只燈籠,雖然是大白天,但那間屋子光線太暗,她需要看清每一個角落。
青蘿跟在后面,一臉的不情愿:“夫人,這地方陰氣重,您還是別去了”
“你留在門口。”崔知微說,“我一個人進去。”
青蘿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她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緊張地四處張望。
崔知微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門,舉起燈籠,讓光線照亮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這間廚房比她昨天看到的更大。除了那座方口灶,靠墻還有一排木架,上面放著一些壇壇罐罐,落滿了灰塵。墻角堆著一些劈好的柴火,早就干透了,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她先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只陶罐,揭開蓋子。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股陳年的醬料氣味殘留。她又拿起另一只,也是空的。第三只罐底有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像是燒焦了的什么東西。
她放下陶罐,走到灶臺前。
方口灶的灶面上,除了灰塵,還有一些隱約的痕跡,像是被什么東西長期放置留下的印記。她蹲下來仔細看,發現灶臺左側有一個圓形的凹痕,大小和一只碗差不多。
這里曾經放過什么東西。
崔知微伸出手,手指觸碰到那個凹痕的瞬間,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
女子坐在灶臺前,懷里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很小,可能才一歲多,裹著一塊碎花布襁褓。女子低頭看著孩子,臉上帶著笑,但眼眶是紅的,像是剛哭過。
她輕聲哼著什么,調子很老,崔知微聽不清歌詞,只能感受到那種悲傷的、壓抑的情緒。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臉上,將她的眼淚照得亮晶晶的。
畫面切換。
女子站在院子里,面前站著一個男人。崔知微看不清男人的臉,只能看見他的背影,高大,穿著深色的袍子,腰間系著一條玉帶。
男人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意:“你不能再做了。”
女子搖頭:“我必須做完。”
“你會死的!”
“我不做,昀兒才會死。”
昀兒。
崔知微的心猛地一揪。
昀兒。謝昀。那個孩子叫昀兒。
不,不對。謝昀是現在這個七歲的孩子。畫面里那個嬰兒也叫昀兒?是同一個人嗎?不可能,時間對不上。那個女子是一百年前的人,她的孩子不可能活到現在。
除非“昀”這個字,在謝家是一個代代相傳的名字。或者,那個嬰兒不是叫昀兒,而是女子在喊“蕓兒”或其他同音字。
畫面在這里斷了。
崔知微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跪在灶臺前,膝蓋硌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疼得厲害。她的手還按在那個圓形凹痕上,指尖冰涼。
“昀兒。”她喃喃地重復了一遍這個字。
如果那個女子真的在喊“昀兒”,那么她和謝清晏的曾孫之間,就有了某種跨越時空的聯系。同樣的名字,同樣的府邸,同樣的廚房。
她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扶著灶臺緩了一會兒,才覺得眩暈感漸漸退去。
“青蘿。”她朝門口喊。
“奴婢在。”青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
“去查一下,曾祖母的夫家姓什么?她娘家姓什么?她生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青蘿愣了一下:“夫人,這奴婢去哪兒查啊?”
“找府里的老人問。陳嬤嬤,或者周嬤嬤。”崔知微走出舊廚房,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別直接問,旁敲側擊,別讓人起疑。”
青蘿面露難色,但還是應了。
崔知微回到自己院子,換了身衣服,坐在窗前發呆。今天的記憶閃現給了她兩個關鍵信息:第一,那個女子有一個孩子,可能叫“昀兒”或同音字;第二,有一個男人可能是她的丈夫,警告她“不能再做了”,否則會死。
做什么?
做菜?做藥?還是做別的什么?
那句“我不做,昀兒才會死”暗示,她做的事情是為了救那個孩子。也就是說,她可能是在用自己的命換孩子的命。
崔知微想起自己腦海里的《百味珍抄》。那本食譜里不僅有失傳的菜肴,還有大量的食療古方和食材配伍禁忌。有些方子確實涉及藥性較強的藥材,如果用量不當或配伍錯誤,確實會傷人。
那個女子,會不會是因為**某種藥物或食物而中毒身亡的?
但如果是中毒,那就是“暴斃”,而不是“病故”。謝清晏說的是“病故”,也許是他不知道真相,也許是他知道但不愿意說。
崔知微揉了揉太陽穴。線索還是太少。
下午,崔知微讓青蘿去市集買了一盒顏料,十二色的,裝在精致的木**里,每色一格,還配了幾支大小不同的毛筆。她讓青蘿送到謝昀房里,附了一張紙條:“好好畫,畫好了給我看。”
她沒有署名,但謝昀應該知道是誰送的。
果然,沒過多久,謝昀就親自跑來了。他抱著一沓畫紙,氣喘吁吁地站在院子門口,小臉跑得紅撲撲的。
“母親!母親你看!”他舉著一張畫,上面畫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公雞,尾巴上的羽毛涂成了五顏六色,看著像個開屏的孔雀。
崔知微忍不住笑了:“這是公雞還是孔雀?”
“是公雞!”謝昀理直氣壯,“公雞的尾巴就是五顏六色的!”
“好吧。”崔知微接過畫紙,認真地看了看,“畫得不錯。這只雞叫什么名字?”
謝昀愣了一下:“雞還有名字?”
“當然有。我小時候養過一只雞,叫‘大將軍’,因為它每天早上打鳴最響亮。”
謝昀眼睛一亮:“那這只叫‘二將軍’!”
“行。”崔知微把畫紙還給他,“二將軍畫得很好,繼續努力。”
謝昀高興地點了點頭,抱著畫紙又跑了。跑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崔知微一眼,小聲說:“母親,你真好。”
然后他跑沒影了。
崔知微站在院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需要一個“母親”。
而她,也比她想象的更想當這個“母親”。
晚上,謝清晏又來了。
這一次,他沒有帶書,而是帶了一只木**。他把**放在桌上,推到崔知微面前。
“打開看看。”
崔知微看了他一眼,伸手打開**。
里面是一套茶具,不是普通的茶具,而是一套完整的點茶器具。茶筅、茶匙、茶盞、茶碾,每一件都做工精良,茶盞是天青色的汝窯瓷,釉面溫潤如玉。
“這是……”崔知微抬頭看他。
“江南來的貢品,陛下賜了一套給朝中重臣。”謝清晏的語氣淡淡的,“本相用不上,給你吧。”
崔知微想起一個細節,謝清晏喝茶從來都是直接用茶盞泡散茶,從不點茶。這在士大夫階層里是很少見的。點茶是當時的主流,士大夫們以點茶斗茶為風雅,謝清晏作為丞相,竟然不點茶?
“夫君不喜歡點茶?”她試探著問。
謝清晏看了她一眼,沒有正面回答:“太麻煩。”
崔知微沒有再問。她把茶具收好,道了聲謝。
晚膳還是兩人一起吃的。今天的菜比前兩天好一些,有一道清燉羊肉,火候恰到好處,肉質酥爛,湯色清亮。崔知微多吃了幾口,謝清晏也比平時多夾了兩筷子。
“這道羊肉不錯。”他難得評價了一句。
“是廚房做的?”崔知微隨口問。
“嗯。”謝清晏放下筷子,“聽說是新來了個廚子,從前在宮里待過。”
宮里出來的廚子,做菜當然比外面的一般廚子強。但崔知微還是覺得,這道羊肉如果再加一味白芷,去腥增香的效果會更好。她沒有說出口。
晚膳后,謝清晏沒有像前兩天那樣直接去榻上,而是在桌前坐了很久。他看著崔知微寫字,她又在寫食譜,這次寫的是幾道適合孩子吃的、健脾養胃的粥品。
“給昀兒的?”他忽然問。
崔知微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是。”她放下筆,“妾身看昀兒吃得少,臉色偏白,想著是不是脾胃不太好。寫幾道粥品的方子,回頭讓小廚房試試。”
謝清晏沉默了幾秒。
“他娘在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說昀兒脾胃弱,得慢慢調養。”
他說的“他娘”,是原配夫人。
崔知微不知道該怎么接話。這是謝清晏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原配,語氣里沒有悲傷,更多的是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
“夫人是個什么樣的人?”她小心翼翼地問。
謝清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種復雜的東西。
“很好的人。”他說。
只有這四個字。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榻邊,開始鋪被褥。
崔知微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背負的東西,比她想象的要多。
吹熄燭臺后,崔知微躺在黑暗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失眠。
她等著那個聲音再次出現。
等了很久,什么也沒有。
只有謝清晏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老槐樹沙沙的葉響。
“你還在嗎?”她在心里問。
沒有回答。
“你找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沉默。
“我要怎么做,才能聽到你?”
還是沉默。
崔知微閉上眼睛,放棄了。也許那個聲音只是一次性的,也許是她太累產生的幻覺,也許
“小心。”
那個聲音突然出現了。
不是之前的“你終于來了”,而是兩個字“小心”。
崔知微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如擂鼓。
小心?小心什么?
她等著更多的信息,但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只有這兩個字,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對她發出了一聲警告。
小心。
崔知微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沈清漪說,曾祖母死得蹊蹺,頭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就不行了。
也許,那不是病。
也許,是有人要害她。
而那個聲音讓她“小心”,意味著有人也要害她?
崔知微躺在黑暗中,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座富麗堂皇的丞相府,果然埋著她不知道的東西。而她,一個剛進門三天的填房夫人,可能已經被人盯上了。
是誰?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必須更加小心。每一句話,每一口食物,每一個舉動,都可能被人盯著、被人利用。
崔知微閉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對那個聲音說了一句:
謝謝。
然后她翻了個身,面朝墻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而黑暗中,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依然在注視著她。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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