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蕭衍來了瑤華宮七次。,比起賢妃那里三天兩頭的恩寵,更是顯得寒磣。但宮里的人都注意到了,圣上每次去瑤華宮,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是坐坐就走,有時候會待到深夜才離開,甚至有兩次,他在瑤華宮批了一整晚的折子,沈貴妃就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研磨煎茶,一夜無話。。“研磨?煎茶?”賢妃蘇婉寧將手中的玉梳重重拍在妝臺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她是把自己當圣上的書童了?還是當茶藝師傅了?”,小聲說:“娘娘息怒,沈貴妃再怎么樣也越不過您去。圣上雖然去了她那里幾次,可從沒留宿過。不像咱們承乾宮,圣上哪次來不是**的?”,但那雙美眸里依然翻涌著不甘。她對著銅鏡左看右看,怎么也不覺得沈清辭那個素面朝天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武將家的女兒,粗俗。”她冷哼一聲,“圣上不過是圖個新鮮,過幾日就膩了。”:“娘娘說得是。”,德妃趙玉茹的反應依然平淡如水。她正坐在繡架前,一針一線地繡著一幅百鳥朝鳳圖,聞言只是微微點頭,說了句:“沈貴妃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娘娘,您就不怕她得寵之后對付咱們?”秋月有些著急。,隨即繼續穿針引線,語氣依然不疾不徐:“她不會。為什么?因為她不需要。”德妃抬起頭,看了秋月一眼,“她是沈國公的嫡長女,背后站著沈家和三十萬沈家軍。她不需要靠爭寵來鞏固地位,也沒必要跟我們這些小門小戶出身的嬪妃過不去。她的對手,從來不是我們。”,但心里還是替自家娘娘擔憂。,繼續繡那幅百鳥朝鳳圖。金線在她手中流轉,鳳凰的羽毛一針一線地被勾勒出來,華美而矜貴。她的嘴角微微抿著,眼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說的沒錯,沈清辭確實沒有把后宮這些爭寵的事放在心上。
入宮一個月,她幾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制藥上。太醫院送來的藥材被她分門別類地處理好,有的研磨成粉,有的熬制成膏,有的制成藥丸晾干儲存。東暖閣的那排架子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擺了幾十個青花瓷藥瓶,每一個瓶子上都貼著標簽,寫著藥名、用途、用法用量。
翠微一開始還急得團團轉,后來也漸漸習慣了。她發現自家娘娘是真的不在意圣上來不來,也是真的不在意后宮那些風言風語。沈清辭每天的生活規律得像鐘擺:早晨起來先打一套五禽戲,然后吃早飯,上午處理藥材,中午小憩片刻,下午看書或者寫藥方,傍晚在庭院里散散步,晚上繼續搗藥或者看醫書。
偶爾蕭衍來了,她就放下手里的活計,陪他說話喝茶。他若不來,她的日子也不會因此變得空虛或焦慮。
這種狀態,翠微形容為“佛系”。
沈清辭聽了這個詞,笑了笑,沒有反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佛系,她只是清醒。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在這座皇宮里的處境,清醒地知道自己對蕭衍來說意味著什么,也清醒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不會愛上蕭衍。一個清醒的人,不會愛上把自己當人質的男人。
這是她給自己定的底線。
可人的心,有時候是不聽理智指揮的。
那是一個雨夜。
沈清辭已經睡下了,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翠微披著外衣去開門,不一會兒跑回來,臉色煞白:“娘娘!***來了,說圣上在御書房暈倒了!”
沈清辭猛地坐起來,困意一掃而空。她飛快地穿衣梳頭,披了件斗篷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問:“太醫呢?”
“太醫院的人已經過去了,但***說圣上不讓太醫近身,誰勸都不聽,只好來請娘娘。”
沈清辭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
不讓太醫近身?這個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御書房里燈火通明,幾個太醫跪在外間,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進去。李德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看到沈清辭來了,如同看到了救星:“貴妃娘娘,您可來了!圣上他——”
“我知道了。”沈清辭打斷他,推開內間的門走了進去。
御書房的內間很大,三面都是直通天花板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摞滿了書和奏折。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桌上堆著成山的折子,朱筆橫擱在筆架上,筆尖的朱砂還沒干。
蕭衍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的手捂著腹部,呼吸急促而紊亂,即便在昏迷中也緊鎖著眉頭,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沈清辭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她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抓起他的手腕搭了搭脈。脈象浮而緊,是外感風寒入里化熱,郁結于中焦,導致的高熱和腹痛。
“李德全,圣上今天吃了什么?”她頭也不回地問。
李德全連忙答道:“圣上今日公務繁忙,午膳只草草用了幾口,晚膳一直沒吃,只喝了幾杯濃茶提神。”
沈清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濃茶傷胃,加上連日勞累,身體本就虛弱,又受了風寒,這病來勢洶洶,若不及時用藥,怕是要出大事。
她轉身走到外間,在太醫們帶來的藥箱里翻找了一番,挑出幾味藥材,飛快地配了一副方子,遞給太醫院院正張太醫:“張大人,麻煩您親自去煎這副藥,火候要足,文火慢煎半個時辰,不可心急。”
張太醫接過方子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貴妃娘娘此方精妙,老臣佩服。”說完連忙去煎藥了。
沈清辭又回到內間,在蕭衍身邊坐下。她伸手輕輕按住他捂著腹部的手,用另一只手在他的腹部找到幾個穴位,不輕不重地按**來。
她的手法很專業,力度恰到好處,不一會兒,蕭衍緊鎖的眉頭就微微舒展開了一些,呼吸也漸漸平穩了。
“你做的很好。”沈清辭對李德全說,“去準備一床厚些的被子,再讓人煮一鍋白粥,圣上醒來后要吃些東西才能服藥。”
李德全連連點頭,小跑著去辦了。
屋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雨打窗欞的聲音和蕭衍略顯沉重的呼吸聲。沈清辭繼續為他按揉穴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臉上。
她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看他。
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輕。今年才二十三歲,比她大三歲,正是最好的年華。可他的臉上已經有了不合年齡的滄桑和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心的那道豎紋像是被刻刀鑿出來的,顯然平日里沒少皺眉。
他是皇帝,坐擁天下,可這一刻,他只是一個生了病的年輕人,蜷縮在椅子里,像一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
沈清辭的心忽然動了一下。
只是輕輕的一下,像蜻蜓點水,漣漪蕩開一圈就消失了。但她還是捕捉到了那個瞬間,心里升起一絲警惕。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沈清辭,你不要犯傻。
半個時辰后,張太醫端著煎好的藥來了。沈清辭試了試溫度,正要叫醒蕭衍服藥,蕭衍自己先醒了。
他睜開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沈清辭的臉。她正微微俯身,手里端著一碗濃黑的藥汁,燭光映在她臉上,給她素凈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她的眼睛里沒有慌張,沒有諂媚,只有一種安安靜靜的關切,像一泓清泉,不急不緩地流淌。
“圣上,該喝藥了。”她說。
蕭衍盯著她看了兩秒,啞聲問:“你怎么來了?”
“***派人來找臣妾的。”沈清辭實話實說,沒有邀功的意思,“圣上高熱不退,腹中疼痛,臣妾擅作主張配了一副藥,請圣上過目。”她把方子遞給他。
蕭衍接過來看了一眼,他雖不精通醫術,但基本的藥理常識還是有的。方子上的藥材配伍合理,有解表散寒的,有溫中止痛的,有清熱解毒的,各司其職,確實是一副好方子。
他沒有說什么,伸手接過藥碗,仰頭一口喝完。苦味在口腔里炸開,他微微皺了皺眉,但沒有停頓。
沈清辭從袖中摸出一顆蜜餞遞過去:“圣上,壓一壓苦味。”
蕭衍看了那顆蜜餞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來放進嘴里。蜜餞的甜味慢慢化開,沖淡了藥的苦澀。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眼睛,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疲憊:“今晚辛苦你了。”
“臣妾分內之事。”沈清辭站起身,走到書桌旁,將那些散亂的奏折稍微整理了一下,又把茶壺里的濃茶倒掉,換上了溫熱的開水。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動作很輕很輕,像一只貓,腳步聲都幾不可聞。蕭衍半睜開眼睛,透過睫毛的縫隙看著她,看著她在昏黃的燭光里忙碌,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寧。
他的寢宮很大,御書房更大,可他從來都是一個人。皇后端莊賢淑,但過于刻板,兩人之間像隔著一條銀河;賢妃溫柔體貼,但那份溫柔里總帶著幾分算計;德妃穩重可靠,但過于寡言,聊不了幾句就無話可說。
而沈清辭不一樣。她不吵不鬧,不刻意討好,也不刻意回避,就那樣自自然然地存在著,像空氣,像水,像窗外靜靜落下的雨。
她的存在,讓他感到舒服。
這種感覺對蕭衍來說是陌生的,也是危險的。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對自己說:蕭衍,你醒醒。她是沈家的女兒,是你用來制衡沈家的棋子。你不能對一個棋子動心。
可心里那道細細的裂縫,已經悄悄裂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