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蕭衍終于來了。，沒有任何事先的通報。傍晚時分，沈清辭正在庭院里晾曬幾味剛處理好的藥材，忽然聽到翠微驚慌失措的聲音：“圣、圣上駕到！”，隨即恢復了從容。她將手中的藥草放下，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泥土，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去。，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腰束白玉腰帶，烏發(fā)以金冠束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他生得很英俊，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時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但那雙眼睛才是真正讓人在意的——狹長、深邃，像深秋的潭水，看似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涌動。，大梁的皇帝，她的丈夫。，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下行禮：“臣妾參見圣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穿著月白色的家常衣裙，烏發(fā)只簡單挽了一個髻，插了一支白玉簪，臉上脂粉未施，卻自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天然之美。他的目光從她烏黑的發(fā)頂，滑到她挺直的脊背，再到她交疊在身前的纖纖十指。“平身。”他的聲音低沉清冽，像冬天里碎裂的薄冰。，微微低著頭，沒有直視他。，繞著庭院走了半圈，目光在那幾排晾曬的藥材上掃過。他的腳步最后停在了一個炭爐前，爐上坐著一只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藥香濃郁。“這是在做什么？”他問。“回圣上，臣妾在煎藥。”沈清辭答道，語氣平淡。“誰病了？沒人病。”沈清辭終于抬起頭來看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沒有任何局促或討好，“臣妾入宮前曾跟一位老中醫(yī)學過幾年醫(yī)，懂些藥理。北境苦寒，軍中缺醫(yī)少藥，士兵們受了傷往往只能硬扛。臣妾想利用宮中的藥材，制一些便攜的藥丸和散劑，將來若是送到北境，或許能救些人命。”
她說完，意識到自己提到了“北境”，心里微微一動，但沒有收回那些話。
蕭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那雙深邃的鳳眸里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謎題，試圖拆解出其中的答案。
“貴妃倒是心系北境。”他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清辭聽出了他話里的試探，心中苦笑。她知道“北境”二字是他的逆鱗，一提就會讓他想起沈家和那三十萬大軍。但她不想回避這個話題，因為回避本身就是一種心虛。
“圣上，”她不卑不亢地說，“臣妾現在是您的妃子，心系的自然是天下百姓。北境軍也是您的軍隊，大梁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您的疆土。臣妾為自己的**略盡綿力，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他的眼睛，清澈的目光里帶著一種坦蕩蕩的磊落：“至于別的，臣妾沒想那么多。”
庭院里安靜了一瞬。
秋風穿堂而過，吹起沈清辭額前的碎發(fā)，也吹動了蕭衍玄色衣袍的一角。他站在海棠樹下，逆光的身影挺拔如松，面容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像是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縫，隱約透出底下的暖意。但只是一瞬間，那道裂縫就合上了，他重新變成了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輕皇帝。
“既然貴妃懂醫(yī)，那便留著吧。”他轉身往正殿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明日朕讓太醫(yī)院再送些好藥材過來。”
“謝圣上恩典。”沈清辭規(guī)矩地行禮。
蕭衍大步走進了正殿，沈清辭落后他半步跟進去，吩咐翠微上茶。翠微手忙腳亂地泡了一壺上好的龍井，端上來時手都在抖。
蕭衍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東暖閣那滿滿一架子的醫(yī)書上。他放下茶盞，起身走過去，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書頁已經泛黃，邊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舊書。
“這些書你都看過？”他問。
“大部分看過。”沈清辭站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本呢？”蕭衍又抽出一本，封面上寫著《金匱要略》。
“看過三遍。”
蕭衍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意外。他將書放回去，重新坐回主位，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問：“貴妃可曾去過北境？”
沈清辭微微一愣，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北境。她謹慎地回答：“臣妾幼時隨父親在北境住過兩年，后來回京，就再也沒去過了。”
“北境如何？”蕭衍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閑聊，但沈清辭知道，這個男人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是單純的閑聊。
“苦寒。”她如實答道，“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潑水成冰。夏天倒是涼快，但風沙大，出門一趟回來，頭發(fā)里能抖出半兩沙子。百姓的日子不好過，軍中的日子更不好過。糧草常常供應不上，將士們有時候得啃凍得硬邦邦的干糧充饑。”
她說著說著，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心疼。那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真情流露。她在北境生活過兩年，見過那些士兵粗糙的臉和磨出血泡的手，見過他們?yōu)榱吮Ｐl(wèi)邊疆連過年都不能回家團聚。
蕭衍聽著，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看著這個女人的側臉，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酸澀。那不是裝的。如果他連真?zhèn)味挤直娌怀鰜恚@個皇帝就白當了。
“貴妃有情。”他忽然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沈清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得太多了。她垂下眼睫，恭敬地說：“臣妾失儀，請圣上恕罪。”
“你沒有失儀。”蕭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投下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沈清辭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看見那雙深邃的鳳眸里有某種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得像流星劃**空，她來不及辨認那是什么。
“朕還有折子要批。”蕭衍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傳來：“你種的那些藥材，好好侍弄。”
說完，他抬腳走了。
李德全小跑著跟上去，留下一串“圣上起駕”的通報聲。
翠微站在門口，看著皇帝的背影消失在宮墻盡頭，激動得差點原地轉圈：“娘娘！圣上來了！圣上真的來了！他還說了那么久的話！”
沈清辭站在正殿中央，看著那杯幾乎沒有動過的龍井茶，眉頭微微蹙起。
他來了，問了北境的事，看了她的醫(yī)書，然后走了。
這個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蕭衍走出瑤華宮后，在御花園的假山旁站了很久，看著滿池殘荷發(fā)呆。
“圣上，夜里風涼，該回去了。”李德全小心翼翼地提醒。
蕭衍沒有動，忽然問了一句：“李德全，你覺得沈貴妃如何？”
李德全心里一驚，臉上的笑容保持不變：“回圣上，老奴不敢妄議主子。”
“朕讓你說。”
李德全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說：“沈貴妃……與后宮其他娘娘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別的娘娘見了圣上，要么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要么使出渾身解數討圣上歡心。可沈貴妃不一樣，她似乎……”李德全斟酌著用詞，“似乎沒把圣上當圣上。”
蕭衍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冷：“你是說她大不敬？”
“不不不，”李德全連忙擺手，“老奴的意思是，沈貴妃在圣上面前很自然，不裝，不演，該說什么說什么。這種真性情，在后宮里頭確實少見。”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有意思。”他輕聲說，不知道是在說沈清辭，還是在說李德全的那番話。
他重新邁開步子，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夜色中，他的背影修長而孤寂，像一柄出鞘的劍，寒光凜凜，卻無人知它也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