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心術(shù)，暗流涌動------------------------------------------，才從御書房那一摞摞折子中抬起頭來，想起宮里多了這么一個人。“李德全?！彼麊玖艘宦?。，躬著身子，臉上永遠(yuǎn)掛著那副恰到好處的笑容：“圣上有何吩咐？那個沈家的女兒，”蕭衍靠在龍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眉心，語氣漫不經(jīng)心，“在宮里住得如何？”，知道圣上問的是沈貴妃，嘴上答得不疾不徐：“回圣上，沈貴妃入宮五日，一切安好。瑤華宮那邊每日用度正常，未曾有任何逾矩之處。貴妃娘娘深居簡出，只在瑤華宮內(nèi)活動，未曾踏出宮門半步。哦？”蕭衍睜開眼睛，那雙狹長的鳳眸里帶著一絲玩味，“沒去給皇后請安？沒去串門子拉攏人心？回圣上，沒有。貴妃娘娘每日在宮中……”李德全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看書。看書？”蕭衍微微挑眉。“是，聽瑤華宮的宮人說，貴妃娘娘帶了不少醫(yī)書進(jìn)宮，每日都在研讀。此外還自己種了些藥材，說是要制什么藥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薄薄的日光，照在身上暖和不起來?！坝幸馑??！彼f?！纯尢炷I地求見，要么到處拉攏后宮嬪妃結(jié)黨營私，再不濟(jì)也會想辦法打聽他的行蹤，制造“偶遇”的機(jī)會。這些套路他見得太多了，多到讓他反胃。，入宮五日，竟然連瑤華宮的門都沒出過。？是在以退為進(jìn)，還是真的對這一切毫不在意？。滿目的紅色里，她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劍，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去赴一場身不由己的婚約，而是去赴一個她自己選擇的目的地。
他不喜歡沈家。沈家三代鎮(zhèn)守北境，手握三十萬大軍，功高震主。先帝在時就曾多次想要收回兵權(quán)，但北境戰(zhàn)事吃緊，沈家軍又是唯一能鎮(zhèn)住匈奴的力量，幾次三番都沒能成行。到他**時，沈家的勢力已經(jīng)盤根錯節(jié)，不僅軍中有威望，朝中也有不少文官依附。
這樣的臣子，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放心。
所以他想出了這個辦法——將沈家的嫡長女納入后宮。名義上是恩寵，實際上是掣肘。沈清辭在宮里一日，沈家就不敢輕舉妄動。這是最溫和的馴服手段，不流血，不費兵卒，只需要犧牲一個女人的一生。
想到這里，蕭衍的心情忽然有些復(fù)雜。
他不是一個喜歡犧牲別人的人。至少，他曾經(jīng)不是。
“李德全?！彼珠_口了。
“奴才在?！?br>“今夜翻了誰的牌子？”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回圣上，今晚本該是賢妃娘**日子。不過圣上若想去瑤華宮——”
“不必。”蕭衍打斷他，重新拿起朱筆，“就去賢妃那里。”
李德全應(yīng)了一聲，心里暗暗替那位沈貴妃嘆了口氣。
入宮第五天，圣上又去了賢妃處。消息傳到后宮，像油鍋里滴進(jìn)了一滴水，頓時炸開了鍋。
承乾宮里，賢妃蘇婉寧正在對鏡卸妝，聽到這個消息，嘴角微微上揚(yáng)。她生得極美，膚若凝脂，眉目如畫，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三年前選秀入宮，一路從貴人做到了賢妃，靠的不只是美貌，還有一顆玲瓏剔透的心。
“聽說那位沈貴妃入宮五日，連圣上的面都沒見著？”她漫不經(jīng)心地問。
身邊的宮女春桃笑著答道：“可不是嘛。宮里都在傳呢，說沈家的女兒也不過如此，再怎么是嫡長女，到了圣上跟前也得靠邊站?！?br>賢妃輕輕笑了一聲，拿起玉梳慢慢梳理著長發(fā)：“到底是武將家的女兒，不懂這宮里的規(guī)矩。圣上喜歡的，可不是那一身粗獷氣?！?br>春桃連忙附和：“可不是，論溫柔體貼，這后宮誰比得上娘娘您呢？”
賢妃沒有接話，對著銅鏡端詳著自己的臉，目光幽深如潭。
她不怕沈清辭。一個沒有人質(zhì)的棋子，不值一提。
而在延禧宮，德妃趙玉茹的反應(yīng)就平淡得多。她正坐在燈下繡一幅帳子，聽到消息只是“嗯”了一聲，繼續(xù)飛針走線。
“娘娘，您就不著急？”宮女秋月忍不住問，“沈貴妃是國公府的嫡長女，身份貴重，萬一圣上以后寵幸了她……”
德妃抬起頭，她的容貌不如賢妃驚艷，但勝在端莊溫婉，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zhì)。她淡淡地笑了笑：“急什么？圣上若是想寵幸她，誰也攔不??；若是不想寵幸她，誰也幫不上忙。這宮里的日子長著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低下頭，又補(bǔ)了一句：“再說了，沈貴妃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傻事?！?br>秋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此時，瑤華宮里，沈清辭確實沒有做任何“傻事”。
她在燈下?lián)v藥。石臼里放著幾味干藥材，被她一下一下有節(jié)奏地?fù)v碎，藥香彌漫了整間屋子。翠微在旁邊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嘴里念叨著賢妃如何得寵、德妃如何穩(wěn)重、后宮其他嬪妃如何議論紛紛。
“娘娘，您就一點都不著急？”翠微終于忍不住了。
沈清辭手上動作不停，頭也沒抬：“急什么？”
“急什么？圣上已經(jīng)五日沒來咱們瑤華宮了！別的娘娘入宮第一天就能見到圣上，您倒好，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那又怎樣？”沈清辭終于抬起頭，看了翠微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翠微，你告訴我，就算圣上來了，我對他說什么？說我爹爹在北境如何英勇殺敵？說我沈家如何忠心耿耿？你覺得，圣上想聽這些嗎？”
翠微啞口無言。
沈清辭收回目光，繼續(xù)搗藥，聲音輕得像嘆息：“他不想見我，我就不出現(xiàn)。這宮里不缺他一個男人，我缺的是一帖好藥方?！?br>翠微徹底不說話了。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蕭衍依然沒有來。
但沈清辭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她宮里的藥材越來越好了。
入宮時帶來的那些藥材都是她從沈府自己備的，品質(zhì)只能算中等?？蛇@幾天，太醫(yī)院源源不斷地送來了各種上等藥材：百年的人參，成色極好的鹿茸，產(chǎn)自西域的藏紅花，甚至還有一株據(jù)說是**進(jìn)貢的野生靈芝。
“太醫(yī)院什么時候這么大方了？”沈清辭問來送藥的太監(jiān)。
小太監(jiān)笑著說：“回貴妃娘娘，是圣上吩咐的。圣上說娘娘懂醫(yī)，讓太醫(yī)院將上好的藥材都先緊著瑤華宮用。”
沈清辭怔了一下，隨即恢復(fù)了平靜：“替我謝圣上恩典。”
小太監(jiān)走后，翠微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娘娘您聽到了嗎？是圣上吩咐的！圣上心里還是有您的！”
沈清辭看著那株品相極好的靈芝，眉頭微微蹙起。
送藥材，不見人。這是示好，還是試探？
又或者，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你看，朕沒有忘了你，朕給了你想要的藥材，你應(yīng)該感恩戴德，然后乖乖等著朕的臨幸？
沈清辭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在這個四面楚歌的深宮里，任何的示好都不能輕易相信，任何的冷淡也不能輕易抱怨。
她將靈芝小心地收好，繼續(xù)低頭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