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一點點收緊。

原來他們到死，都還想把我拖進泥里。

皇帝看向我：“顧尋真，你可有話說？”

我忍著胸口翻涌的痛意，緩緩叩首。

“臣女確是顧家血脈，因此更不敢求陛下輕恕。”

“但太子殿下未必全無生機，臣女愿立刻入內一看。”

顧婷婷猛地抬頭：“你瘋了？太子明明已經……”

我偏頭看她。

“你很盼著他死嗎？”

她臉色瞬間慘白。

皇帝目光一厲，聲音壓得極低。

“你說，太子還有救？”

我一字一頓。

“若用藥不多，氣息未絕，便有一線生機。”

太醫們原本都守在偏殿，個個面如土色。

我被帶進去時，滿殿藥氣苦寒，桌案上還擺著未撤的清瘟散。

太子躺在榻上，臉色青白，唇邊血跡未干，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太醫令看見我，眉頭緊皺。

“陛下，她不過一介鄉野女子，怎能讓她碰太子貴體？”

我沒有辯解，只俯身探脈。

指尖剛搭上脈門，寒意便像細針一樣鉆進我的骨頭。

我天生痛覺敏感，連病人的脈息微亂，于我而言都像細碎刀鋒。

可也正因如此，旁人摸不到的那一點殘脈，我摸到了。

“還有脈。”

我立刻道：“清瘟散寒性入里，太子外熱已被壓下，內陽卻被傷得厲害。若再用寒藥，必死無疑。”

太醫令臉色一變。

我飛快寫下回陽方。

“取附子、干姜、肉桂，但用量不可猛，先溫心脈；另備銀針，封神闕、關元、氣海三穴，護住最后一口陽氣。”

太醫令遲疑。

皇帝冷聲道：“照她說的做。”

藥很快煎來。

我凈手取針，指尖卻因為舊傷微微發抖。

顧婷婷先前扎入我手臂的**還沒愈合，一動便牽扯出鉆心疼痛。

山茶不在身邊，我只能自己咬住舌尖，逼自己穩住。

第一針落下，太子毫無反應。

第二**入，榻邊太醫屏息。

第三針封穴時，我額角冷汗滾落，眼前發黑，險些栽倒。

可我不能倒。

這一針若偏一分，太子便真沒了生路。

我緩緩捻針，直到指下傳來一點極輕的回彈。

“有反應了！”

一名小太醫失聲驚呼。

太子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隨后咳出一口烏血。

皇帝猛地站起。

太醫令連忙上前探脈，臉色從驚疑變成狂喜。

“回陽了！殿下的脈回來了！”

殿中壓抑許久的死氣，像被這一聲撕開。

我松開手，整個人脫力般跪坐在地，眼淚卻忽然涌了出來。

不是委屈。

是慶幸。

至少還來得及。

皇帝親自走到榻邊，看著太子呼吸漸穩，眼眶微紅。

許久，他轉過身，看向我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顧尋真，你救了太子。”

我低頭：“臣女只是盡醫者本分。”

“醫者本分？”皇帝冷笑一聲，“滿城名醫束手無策，顧家卻忙著推罪。唯有你，明知自己也可能被牽連，仍敢開口救人。”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從來不是為了顧家。

我是為了那些被誤藥害死的百姓，為了還沒死的人，也為了我養父教我的那句——

醫者手中有藥，心中便不能只有恨。

偏殿外忽然傳來哭喊聲。

顧夫人和顧天明不知何時被押在門口，聽聞太子轉危為安，竟一改方才死灰之色，拼命磕頭。

“陛下！尋真是顧家女，她救太子，便是顧家救太子！”

顧天明急聲道：“她的醫術也是顧家血脈里帶來的，顧家縱有小錯，也有大功啊！”

我緩緩抬眼。

小錯？

死去的百姓，在他們口中竟只是小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