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住之議------------------------------------------，放下手里的麻袋迎上來：“展大人？您怎么來了？找你們大小姐。”展昭說。，壓低聲音：“大小姐在正廳，不過她今天心情不太好。您要是沒什么急事……”，正廳的門從里面被人推開了。，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騎裝，頭發全部束在頭頂用一根銀簪別住，腰間掛著一柄短劍。整個人看起來比三年前利落得多，也冷峻得多。，然后移到霍玲瓏身上。那個停頓比看展昭的長了兩倍，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驚訝、不憤怒、不歡喜，就是那樣平平靜靜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認識但已經不熟的人。“進來吧。”丁月華說完轉身進了屋。，跟著走了進去。，迎面是一幅“鏢行天下”的匾額，下面擺著兩把太師椅。丁月華沒有坐太師椅，而是坐在旁邊的扶手椅上，伸手給兩人倒了茶。“三年前你走的時候，”丁月華看著霍玲瓏，“我讓人給你帶了一句話——‘好好待他’。你沒聽。”：“三年前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辯解。我讓你好好待他，不是因為你欠他的，”丁月華的聲音不大但很沉，“是因為他值得。你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丁月華抬手制止了他：“你別說話，這是我和她的事。”。，抬起頭直視丁月華：“丁姑娘，三年前我離開汴梁不是因為他不好，是因為我配不上他。我是江湖人，身上背著玲瓏山莊的命案，朝中有人要置我于死地。我留下來只會連累他。”
“現在回來也不是因為我配得上他了，”霍玲瓏繼續說，“是因為有人在用玲瓏骨**，在陷害我，在挑戰開封府。我不能躲一輩子。”
丁月華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無奈。
“你還是老樣子，什么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霍玲瓏沒說話。
丁月華嘆了口氣：“說吧，找我什么事。”
展昭從懷中取出那枚刻著“丁”字的銅環放在桌上：“昨晚有人用這個約玲瓏子時去城隍廟，借的是你丁家的名義。”
丁月華拿起銅環翻來覆去看了看，臉色變了。
“這東西是我丁家的沒錯，這是鏢車上用的封簽環，每一枚都有編號。”
她將銅環湊近眼前，在環的內側找到了一行小字——“丁字二十三號”。
“二十三號鏢車，”丁月華皺起眉頭，“這輛車三個月前出了事。從江南押運一批綢緞回京，路上被劫了。鏢師死了兩個、傷了一個，車上的貨和車上的所有東西都被人搶走了，包括這枚封簽環。”
“被誰劫的？”展昭問。
“報官了，刑部查了兩個月沒查出結果，最后不了了之。”丁月華放下銅環，“我查過，劫鏢的不是普通的山賊。他們訓練有素、進退有度，用的不是山賊的路數，更像是……軍隊。”
展昭和霍玲瓏同時看向對方。
“軍隊”這個詞太重了，重到不敢隨便說出口。但丁月華既然說了，就說明她有證據。
“你怎么確定是軍隊？”展昭問。
“因為我后來在案發現場附近找到了一樣東西。”
丁月華從袖子里取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布帕，打開后里面包著一枚銅制的扣子。扣子上刻著一個模糊的紋樣。
“這是軍服上的扣子，”展昭接過扣子看了一眼，“汴梁守軍的制式軍服用的就是這種扣子。但紋樣被磨掉了，看不出是哪支部隊的。”
丁月華將布帕重新包好：“所以我知道劫鏢的人和朝中有關。但我沒有證據，也查不下去。因為每當我查到一點線索，就會有人死。”
“先是幫我查案的鏢師，然后是知情的線人，最后連刑部負責這個案子的主事都被調走了。”
她看著展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有人在朝中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大到可以調動軍隊，可以滅口，可以左右刑部的調查。”
展昭將銅環和扣子收好：“這件事和眼下的連環命案很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劫鏢是為了獲取資金或物資，**是為清除襄陽王舊部，同時嫁禍給玲瓏。”
丁月華靠在椅背上：“所以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問銅環的事，還要問我這個人是誰。”
展昭沒有否認。
“我不知道是誰，”丁月華說，“但如果你們查到了什么需要我幫忙的，開口就行。”
“不是為了你展昭，是為了三年前死在我鏢局那兩個鏢師。他們跟了我八年，我不替他們討回公道，死了沒臉見他們。”
展昭抱拳：“多謝。”
丁月華擺了擺手，目光轉向霍玲瓏：“城隍廟的約會，你打算去嗎？”
“去，”霍玲瓏說，“不去就永遠不知道是誰在找我。”
“我陪你去。”丁月華說。
霍玲瓏搖頭：“信上說了獨來。”
“他讓你獨來你就獨來？你是這么聽話的人？”
丁月華站起來，走到霍玲瓏面前：“三年前你一個人扛了所有事走了，三年后還想一個人扛？霍玲瓏，你是傻還是倔？”
霍玲瓏仰頭看著她，兩人身高相仿、氣場相當，誰也不讓誰。
“我是倔。”霍玲瓏說。
丁月華笑了：“巧了，我也是。”
展昭坐在一旁看著兩個女人較勁，忽然覺得自己很多余。
從丁氏鏢局出來時已經快午時了。
展昭和霍玲瓏并肩走在街上，誰都沒說話。走了半條街，霍玲瓏忽然開口：“丁月華這個人，比我想象的厲害。”
“她一直很厲害，”展昭說，“只是以前你不愿意承認。”
霍玲瓏沉默了一會兒：“我以前不是不愿意承認，是不愿意想她的事。她是你的前未婚妻，我想她的事就是想你的事，想多了就難受。”
展昭的腳步慢了一拍，但沒有停下。
“現在呢？”他問。
“現在想通了，”霍玲瓏的聲音很輕，“她在你的過去里，我在你的現在里。至于未來……再說吧。”
展昭沒有接話。但他的步伐和霍玲瓏的步伐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同一個節奏，左腳同時落地、右腳同時抬起，像兩個人走了很多年才練出來的默契。
回到開封府時，張龍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展大哥，包大人讓你去一趟大堂，刑部來人了。”
展昭皺眉：“刑部來干什么？”
“說是要接管連環命案的調查權，”張龍壓低聲音，“說開封府查了這么久沒結果，還讓嫌疑人住進府里，有失**體面。”
展昭大步往大堂走。
霍玲瓏跟了兩步停下來，張龍攔住她：“你先別去。刑部的人要是看見你在場，更不好收場。”
霍玲瓏站在院子里，看著展昭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那枚玲瓏骨上摩挲。
她在等，等一個不知道是好是壞的消息。
大堂上站著一個穿緋紅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國字臉，短須，眼神銳利，是刑部侍郎錢程。
包拯坐在公案后面，面無表情。
展昭走進來抱拳行禮：“包大人，錢大人。”
錢程上下打量了展昭一眼：“展護衛，本官聽說那個霍玲瓏現在就住在開封府里？”
展昭沒有直接回答：“霍姑娘以協查身份協助開封府辦案。”
“以協查身份？”錢程冷笑了一聲，“一個**嫌疑犯，以協查身份住在衙門里，本官做了二十年官頭一回聽說這種事。”
“包大人，您這是要替**辦案，還是要替江湖人撐腰？”
包拯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錢大人，連環命案發生至今已有半月，開封府每日都在追查，線索也一條一條在收攏。這個時候換人接手，所有的線索要重新梳理，所有的關系要重新排查。兇手不會等我們。”
錢程上前一步：“包大人，這是上面的意思，不是本官的意思。本官只是奉命行事。您要是有什么不滿，可以上書皇上。但今天，本官必須把卷宗和人帶走。”
他說的“人”，顯然不只是卷宗。
展昭的手按上了劍柄。
包拯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展昭松開劍柄，但手沒有離開。
“錢大人，”包拯放下茶碗，“你說‘上面的意思’，是哪個上面？是刑部尚書的意思，還是中書省的意思，還是……其他什么地方的意思？”
錢程的眼神閃了一下。
那一閃很快，但展昭看見了。
“包大人，您不必套本官的話，”錢程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放在公案上，“本官只知道奉命行事，不知道奉誰的命。這是刑部的調令，您自己看。”
包拯拿起調令慢慢看完，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調令上說‘將連環命案相關卷宗及涉案人員移交刑部’，并沒有指明要移交霍玲瓏。本府理解，‘涉案人員’指的是案卷中提到的證人、線人和相關嫌疑人。霍玲瓏目前是協查身份，不是嫌疑人，不在移交之列。”
錢程的臉色沉了下來：“包大人，您這是在鉆字眼。”
“本府只是在依法辦事。”包拯將調令放回桌上，“卷宗可以移交，但霍玲瓏不能移交。如果錢大人有皇上的手諭，本府立刻放人。如果沒有，請回。”
錢程盯著包拯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包大人果然名不虛傳，軟硬不吃。好，卷宗本官帶走，人先留在您這兒。”
“但您記住——人是要保住的。如果出了任何差錯，您擔不起這個責任。”
說完他拿起調令，對身后的隨從一揮手。兩個刑部差役上前，搬走了桌上的卷宗。
錢程走到展昭身邊時停了一下：“展護衛，本官聽說你和那個霍玲瓏有舊交。勸你一句——公是公、私是私，別把公私攪在一起，對你沒好處。”
展昭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
錢程走后，大堂上安靜了很久。
包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展護衛，”他開口了，“你覺得刑部為什么突然要插手？”
“有人害怕了。”展昭說，“我們的調查碰觸到了某個人的底線。他不想讓開封府繼續查下去，所以用刑部來壓我們，想把案子從我們手里搶走。一旦案子到了刑部，他要滅口也好，要壓下去也好，都比在開封府容易得多。”
包拯睜開眼：“你說到點子上了。‘他’是誰？”
“不知道，”展昭說，“但他在朝中的位置不低。能調動刑部，能滅口小六，能燒掉有間客棧，甚至能調動軍隊劫鏢。這樣的人，朝中不超過十個。”
包拯沉默了片刻。
“查下去，”他說，“不管碰到誰，不管他有多大的官，查到什么就是什么。本府頂著。”
展昭抱拳，深深一揖：“屬下替霍玲瓏謝大人。”
“不必謝她，”包拯站起身，“本府不是在幫她，是在還一個公道。”
“三年前襄陽王的案子結得太快了，很多事沒有查清楚就被壓了下去。本府那時候剛調任開封府，根基不穩，頂不住上面的壓力。現在不一樣了，誰想再壓本府的案子，先問過本府頭頂這顆腦袋。”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展昭知道包拯不是在說狠話，包拯這個人從來不說狠話，他只說實話。
而實話有時候比狠話更重。
展昭從大堂出來時，霍玲瓏還站在院子里。
太陽已經偏西了，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投在地上，像一個沉默的問號。
“卷宗被刑部拿走了，”展昭走到她面前，“但你留下來了。”
霍玲瓏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悅，反而皺起了眉。
“刑部插手，說明我們碰對了方向——兇手在朝中的保護傘坐不住了，開始動用手上的權力壓案子。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我們沒有查錯，壞事是接下來每一步都會更難。”
她抬起頭看著展昭：“你怕不怕？”
展昭低頭看著她：“怕什么？”
“怕最后查到的那個人，是你動不了的。”
展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答案，如果他動不了那個人，他就不是展昭了。
他是南俠展昭，是御前四品帶刀護衛，是包拯的左膀右臂，也是那個在三年前渡口答應“等我”的男人。
他不怕動不了任何人，他只怕自己不夠快，不夠快抓到兇手，不夠快還她清白。
當天晚上子時，城隍廟。
霍玲瓏一個人站在廟前的石階上。月光照著她深灰色的男裝和腰間那枚玲瓏骨，風吹過廟檐的鈴鐺，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沒有進廟，就站在外面等。
廟里面太暗，死角太多，不適合脫身。在外面至少能看清四面八方。
展昭藏在城隍廟對面的一棵大槐樹上，距離她不到五十步。這個距離以他的輕功，兩個起落就能到。
但如果是陷阱，如果對方不止一個人，五十步還是太遠了。
他在樹上調整了一下位置，讓自己能同時看到霍玲瓏和廟后的那條巷子。
子時剛過，一個人影從巷子深處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