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棚里沒有任何聲響。
"你是不是沒聽見我說話？"我提高了音量。
他的聲音從上頭飄下來，懶洋洋的。
"聽見了。不想答。"
我咬了咬腮幫子里面的肉。
"我是你的直屬領導，我在跟你談工作。"
"隨便。"
他說完這兩個字，鐵皮棚里又安靜了。
我在塔底站了足足十分鐘。太陽曬在脖子后面，蚊蟲嗡嗡地繞。
最后我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在塔架的鐵柱子上。
"當"的一聲巨響，在山里回蕩了好幾遍。
這回他探出來的不止是腦袋。他整個人從塔上翻下來，動作利索得像只貓。三米多高的架子，他幾乎是直接跳下來的，落地的時候地面都顫了一下。
他站在我面前。
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身上一股松脂和木炭混在一起的味道。
"你砸我的塔。"他說，語氣不像生氣，更像陳述事實。
"你不理我，我只能砸。"
他偏了偏頭，好像在重新打量我。
"你想知道北坡什么情況。"
"對。"
"那片林子進去了不一定出得來。"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找你。"
他不說話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我爸的那本筆記，翻到夾著地圖的那一頁，遞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一點變化。
一根手指按在地圖最深處那個圈旁邊，搓了搓紙面。
"老場長的。"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我爸走之前一直想去那兒。他沒來得及去。"
秦烈把筆記還給我，錯開了目光。
"那地方我去過一次。差點沒活著回來。"
"什么時候去的？"
"去年開春。走了三天走進去的，遇上一群狼，又花了兩天繞出來。"
"里面有什么？"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好說。但**畫那個圈，肯定有他的道理。"
這句話讓我心里一動。
"你能不能帶我進去看看？"
他抬起頭直直看著我。那種目光跟看一個不知深淺的小孩差不多。
"帶你？"他語氣很平。"你連這座山怎么走都不熟吧。"
"所以才需要你。"
他不置可否，彎腰把地上的一截樹枝撿起來，在手里轉了兩圈。
"我不歸你管。"他說，"老場長走了之后，沒人給我發過工資。我留在這兒，是因為我答應過他。"
"答應他什么？"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把樹枝往地上一扔，轉身就往塔上爬。
"你要是真想去。"他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找個靠譜的向導。別指望我。"
這話說完，鐵皮棚的門被他從里面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著我爸的筆記本，太陽照在那張手繪地圖上，"待查"兩個字的墨跡已經褪得快看不清了。
回到場部，劉翠在院子里曬蘿卜條，看見我腿上沾的泥和草，笑了一聲。
"去找秦烈了？"
我沒接她的話。
"那個人不好使喚的。"她邊翻蘿卜條邊說，"**活著的時候都管不住他，你一個丫頭片子就更不行了。"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聽我一句勸，北坡那個什么勘探計劃，別折騰了。趁現在林場還沒徹底爛掉，把能賣的設備賣了，大伙兒分分錢，各找各的出路。"
"賣設備？"我看著她。"那是我爸的東西。"
"**走了。"她語氣忽然冷了下來。"他走了就什么都剩不下。這林場里里外外全是窟窿，你就是拿錢填也填不上。當場長，你還不夠格。"
院子角落里，馬彪正靠著墻根磕瓜子。聽到這句話，他哼了一聲，瓜子殼吐得老遠。
柱子叔從食堂走出來，正好聽到這段話，他把**摘下來，光頭上搓了兩把，又把**戴上了，一個字沒說，轉身回了食堂。
我站在院子中間，周圍沒有一個人的目光是站在我這邊的。
"不夠格不夠格的，先干著看吧。"
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從牙齒縫里擠出來的。
劉翠看了我一眼，沒再說什么，端著蘿卜條進屋去了。
走之前，她跟馬彪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很快，快到如果我不是剛好在看她的臉就會錯過。
但我看到了。
那是一種胸有成竹的意思。好像在說：不急，讓她折騰。
3 夜探倉庫陰謀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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