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匯演前一天，兒子抱著一套灰撲撲的紙殼服回家，在墻角偷偷抹眼淚。
我問他演什么。
他小聲嘟囔：“垃圾桶?！?br>班主任在群里發(fā)節(jié)目單，解釋道：“每個孩子都很重要，垃圾桶也是城市文明的一部分?！?br>可我點開才發(fā)現(xiàn)，校董女兒演公主，家委會長兒子演王子。
而我兒子的名字，被排在“**道具組”最后一行。
老師私聊我：“沈爸爸別太計較，您家平時也沒怎么給班級做貢獻。”
我看著桌上那份剛簽好的合同，笑了。
......
那套紙殼服是用快遞箱臨時糊出來的。
四四方方。
外面刷了一層灰色顏料，胸口貼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垃圾桶。
我兒子沈星禾站在玄關(guān)，手指絞著衣角，眼睛紅得像剛哭過。
他今年七歲。
平時連褲腿沾了點泥都要心疼半天的小男孩，此刻抱著那套臟兮兮的紙殼，努力裝作沒關(guān)系。
“爸爸，陶老師說這個角色也很重要。”
他聲音越來越小。
“大家都要保護環(huán)境，所以需要垃圾桶?！?br>我蹲下來，把紙殼服從他懷里接過來。
灰色顏料還沒干透，蹭了我一手。
我壓住火，問他：“你原來不是說，要演拿畫筆的小畫家嗎？”
半個月前，他每天晚上對著鏡子練臺詞。
“我要把天空畫成藍色，把每一個小朋友都畫進春天里?！?br>一句話，他能認(rèn)真練十幾遍。
他還把自己的畫稿給我看。
彩虹、舞臺、氣球，還有一群站在中間的小朋友。
他說老師夸他畫得最好，六一要讓他做開場小畫家。
星禾低下頭。
“陶老師說，媛媛更適合小畫家。”
“她爸爸是校董，校長伯伯也說她要站在中間?！?br>我拿起手機，點開班級群。
節(jié)目單剛好發(fā)出來。
《童心向未來》。
公主：蔣媛媛。
王子：孟子睿。
小畫家：蔣媛媛。
鮮花隊：家委會成員子女。
**道具組：沈星禾，垃圾桶。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機又震了一下。
班主任陶琳單獨發(fā)來消息。
“星禾爸爸，我知道您可能有點不舒服，但孩子總要適應(yīng)集體?！?br>“我們班這次兒童節(jié)活動，很多家長都出了錢出力?！?br>“您平時工作忙，不參加家委會，也不怎么給班級做貢獻，老師只能綜合考慮?！?br>“垃圾桶角色也很有教育意義，您別讓孩子誤解了?！?br>我看著“做貢獻”三個字，差點笑出聲。
三小時前，啟明實驗學(xué)校剛派人來我辦公室，和我簽了六一兒童節(jié)整場贊助合同。
舞臺、燈光、直播、攝影、氣球、互動禮物。
總價八十六萬。
合同甲方，是我名下的知夏文旅。
學(xué)校負(fù)責(zé)人點頭哈腰，說這場兒童節(jié)晚會是展示學(xué)校美育成果的重要窗口，希望我們能長期合作。
我當(dāng)時只提了一個條件。
讓所有孩子都要開心的過六一。
負(fù)責(zé)人笑著說：“沈總放心，我們學(xué)校一向把孩子放第一位?！?br>現(xiàn)在看來，他們重視的不是兒童。
是兒童背后的家長。
我沒有立刻回復(fù)陶琳。
我把紙殼服放到桌上，問星禾：“今天彩排，有人笑你嗎？”
他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孟子睿說，我站在臺上就是給他們?nèi)訌U紙的。”
“他還把喝完的酸奶盒塞到我衣服里?！?br>“陶老師看見了，說這是節(jié)目效果。”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
星禾慌忙擦眼淚。
“爸爸，我明天可以不去嗎？”
我抱住他。
“去。”
他身體一僵。
我輕輕摸著他的頭。
“但不是去當(dāng)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