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說，阿姨們笑什么呢？
劉桂花說，笑我們的女婿。
那姑娘說，我老公也一堆毛病，你們說的我太有共鳴了。
一群人就這么聊起來了。
原來天底下的女婿，都差不多。
我那天回家心情好了很多。
跟小禾說，我在花園認識了個四川大姐，特別有意思，她女婿比致遠還能作。
小禾也笑了，說媽你總算有個伴了。
我說你別說，還真是。在這個家里，除了你和小諾和年糕，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小禾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說媽你跟致遠……
我說我跟他沒話說。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不是埋怨，是事實。
我跟方致遠之間，連客套話都快用完了。
他每天回來就是：媽，小諾今天吃了多少毫升？拉了幾次？睡了幾個小時？
我匯報完，他就進房間了。
像查崗。
我有時候想，他要是真關心小諾，他應該問的是：小諾今天笑了沒有？今天抓你頭發了沒有？今天翻身了沒有？
但他不問這些。
他只問數據。
在他眼里，養孩子就是一堆數據。
溫度，毫升，克數，次數。
我在他眼里也是一堆數據。
做了多少頓飯，洗了多少次碗，換了多少片尿布。
一個工具人。
對，工具人。
小禾有一次無意中說了一句：媽你真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聽著這話，又高興又心酸。
高興的是我還有用。
心酸的是——我的用處，就是工具。

小諾兩個月的時候，有一天方致遠下班回來，表情不太對。
他坐在餐桌前吃飯，一聲不吭。
小禾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什么，公司的事。
吃完飯他進了房間，關上門，打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話。
我在廚房洗碗，隱約聽見他說了幾次“媽”。
打電話叫媽——那應該是打給他親**。
他平時從來不主動提**。
我知道**走得早，**后來又嫁了人。但具體的，小禾不說，我也不問。
第二天方致遠照常上班。
晚上回來，他把小禾叫到房間里，關上門談了很久。
我在客廳哄小諾，聽不見他們說什么，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小禾出來了，臉色不太好。
我問怎么了。
小禾說，沒事。
我說你臉色都變了還說沒事？
小禾猶豫了一下，說，致遠**要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來就來唄，親家母來看孫子，天經地義。但小禾那個表情明顯不是高興的樣子。
我說什么時候來？
小禾說，下周。
我說住多久？
小禾沒回答。
我又問了一遍，住多久？
小禾說，沒說。
沒說住多久，那就是不確定。不確定，就是可能住很久。
一套三居室，我住一間，他們住一間，**來了住哪兒？
小禾大概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趕緊說，媽你別擔心，客房給她住，你哪間不動。
我說我不擔心這個。
我擔心的是別的。
是什么別的，我一時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
那種暴風雨來之前，螞蟻搬家的感覺。
接下來幾天，方致遠開始收拾客房。
換了新床單，買了新枕頭，添了一個床頭柜，還放了一束花。
客房從來沒這么講究過。
我來的時候，客房里什么都沒有，一張床一個柜子，連床頭燈都是我自己買的。
我沒說什么。
人家親媽來了，準備好一點，應該的。
劉桂花聽我說了這事，當場就說，哎呀完了，你這日子要不好過了。
我說怎么了？
她說，我跟你講，婆婆和丈母娘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那就是兩只老虎關一個籠子，早晚得打。
我說我不是老虎，我是兔子。
她說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她又說，你那親家母，什么來路？
我把知道的告訴了她。
方致遠的父親方建業，高中教師，十年前去世了。**錢美華，在**走后兩年，嫁了一個做生意的。
劉桂花說，做什么生意的？
我說不知道。
劉桂花說，不管做什么生意的，只要是二婚嫁了有錢的，你小心吧，這種人最好面子。
我把這話記在了心里。
周四下午，方致遠提前下班，去機場接**。
他走之前跟我說，媽，我媽今天到，晚上在家吃飯，你看要不要做幾個菜？
我說好，**愛吃什么？
他想了一下，說她不太挑食，你隨便做就行。
隨便做。
我看著冰箱，琢磨了半天，做了六個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粉絲蝦，干鍋花菜，蒸蛋羹，還燉了一個蓮藕筒骨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