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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孩子兩小時前吃過一次奶，下次喂奶粉，三十毫升，水溫四十五度，奶粉兩勺，用隨行杯沖，涼白開和熱水一比一……
我說行。
他一口氣說了十來條，我一邊抱著孩子一邊聽。
心里在想，這孩子到底是誰帶？
出院那天，方致遠開車來接。嬰兒安全座椅是提前裝好的，后排還鋪了一層軟墊。
小禾坐在后面抱著孩子，我坐副駕駛。
方致遠開車特別慢，遇到減速帶幾乎是挪過去的。
我回頭看了一眼小禾，她沖我笑了笑，虛弱但高興。
我也笑了。
不管怎么說，孩子平安生下來了，這比什么都強。
回到家，我才發現方致遠又在冰箱上貼了一張紙。
A4紙，宋體小四號。
標題是：新生兒護理要點（第一周）。
一共十八條。
加上之前的十二條生活規范和孕期營養表，冰箱門已經快貼滿了。
我盯著那個冰箱看了好一會兒。
年糕跳上餐桌，也盯著那個冰箱。
我跟它說，年糕，**的冰箱，快變成告示墻了。
年糕甩了甩尾巴。
它跟我一樣，見怪不怪了。

孩子回來的頭三天，家里像打仗。
方致遠給孩子取名叫方一諾。
小諾這個小東西，白天睡覺，晚上鬧騰。兩個小時一醒，醒了就哭，哭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我的房間隔壁就是主臥，孩子一哭我就醒了，條件反射一樣爬起來。
頭兩次我還記得敲門。
后來實在顧不上了，直接推門進去。
有一次凌晨兩點，我推門進去，看見方致遠光著膀子坐在床邊，一臉不高興。
他說，媽，你能不能進來之前先敲門？
我說，孩子都哭成這樣了，我還有空敲門？
他說，不管什么情況，這是基本的。
我沒理他，把小諾抱起來，放在肩膀上輕輕拍。
小諾打了個嗝，不哭了。
方致遠看著我，沒說話。
小禾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致遠你別說了，讓我媽抱一會兒。
從那以后我不敲門了。
他說他的，我干我的。
孩子嘛，誰管得了那么多規矩？
**天，問題來了。
小禾的奶水不夠。小諾餓得直哭，嘴巴到處亂拱，吸了半天也沒吃幾口。
我說加點奶粉吧，混合喂養，先讓孩子吃飽。
方致遠不同意。
他說他查了很多資料，世界衛生組織建議純母乳喂養六個月，奶粉一旦加了，孩子就會產生混淆，不肯吃母乳了。
我說那你讓孩子餓著？
他說不是餓著，是多讓孩子吸，越吸奶水越多，需要一個過程。
我說這個過程孩子扛不住啊，你聽他哭的那個聲音。
他說，科學喂養需要耐心。
科學。
又是科學。
這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跟圣旨一樣。
小禾夾在中間，眼眶紅紅的，說要不再等等？
我忍了一天。
第五天上午，小諾又餓了。小禾抱著他喂，喂了四十分鐘，孩子還是哭。
那個哭聲，不是一般的哭，是那種餓極了的嘶吼，小臉漲得通紅，嘴唇都在發抖。
我忍不了了。
我進廚房，燒了水，沖了三十毫升奶粉，溫度用手腕試了一下，剛好。
我把奶瓶遞到小諾嘴邊。
他一口咬住，咕咚咕咚地吸，吸得又急又猛，三十毫升不到一分鐘就見底了。
吃完了，他打了個奶嗝，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我抱著他，看著那張終于平靜下來的小臉。
方致遠站在門口。
他的臉色非常不好看。
他說，媽，我跟你說了不要加奶粉，你怎么不聽？
我說，你的話我聽見了，孩子的哭聲我也聽見了。你讓我聽哪個？
他說，這不是聽哪個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我說，什么原則比孩子吃飽更重要？
他說，你這樣做，以后他不吃母乳了怎么辦？
我說，不吃就不吃，奶粉一樣養人。你小時候不也是吃奶粉長大的？
這句話好像戳到了他什么地方。
他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門關得很重。
小禾在客廳沙發上坐著，眼淚一顆一顆掉。
我抱著小諾走過去，坐在她旁邊，說別哭了。
小禾說，媽，你跟致遠別吵了，我受不了。
我說，我沒吵，是他非要跟我講道理。
小禾抹了一把眼淚，說，他就那個性格，你讓著他點。
讓著他點。